第6章 东宫杀局

沈清漪接过玉瓶，指腹触到瓶身的温热，抬眼对上君承煜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的眼尾微挑，往那份嚣狂乖戾此刻尽数收敛，只剩下棋手落子前的专注。

【信我一次。】他说，【今琼华亭，你只管倒下，剩下的，给我。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午后，御花园。

琼华亭四面临水，亭外寒梅以文气催开，白花瓣在微风中簌簌而落，香气清冽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腻。

薛婠早已端坐在主位，凤袍曳地，珠翠琳琅，笑意温婉得无可挑剔。

她身侧立着两名坤宁宫掌事官，身后亭柱影里，隐约可见三名詹事府出身的言官执笔而立，笔尖文气吞吐，显然早已准备好记录【圣失仪】的每一字。

沈清漪在顾夜阑陪同下步亭中，依礼向薛婠敛衽一礼，举止合乎神殿与大煜礼制，无可指摘。

薛婠亲自斟茶，蔻丹染就的指尖执起白玉壶，将那盏寒梅露推至沈清漪面前，茶汤清澈，梅瓣浮沉，香气袭。

【圣昨夜星舞惊艳，本宫心甚嘉之。】薛婠声音柔和，带着后宫之主的恩宠，【此乃司苑局以初雪寒梅所制的露饮，最能清心养神，圣请。】

沈清漪双手接盏，指尖在触及盏壁的瞬间，已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文气波动——那是锁星散与文气结界相合的痕迹，为的是确保药发作时，星辉无法自行护体。

她依计仰，将茶汤尽数饮下，喉间龙气包裹的清心丹悄然将药隔绝，却仍让她面色以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不过片刻，她手中的茶盏轻晃，淡琉璃色的眼眸微微失焦，整个向前一倾，竟自绣墩上软软倒下，白皙的额角撞在案几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圣！】顾夜阑惊呼上前扶住她，却见沈清漪唇色已转为淡紫，气息急促，额间冷汗涔涔，一副星辉被封、经脉受创的模样。

亭中顿时一静，随即薛婠身后的言官疾步上前，笔尖文气大盛，中已高声定：【圣于御花园饮茶后星辉紊，气息妖异，此必是以媚术惑皇子、反噬自身之兆！还请皇后娘娘明察，将此妖惑之质即刻拿下，送慎刑司审问，以免玷污宫闱！】

另一名言官更是直接指向亭外，厉声道：【三皇子殿下屡以龙气庇护此，今又在外朝私藏圣国密信，内外勾连，昭然若揭！】

便在此时，琼华亭外的回廊转角，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鼓掌声。

君承煜一身玄黑蟒袍，不知何时已立于梅林之下，身后跟着两名内侍监的执事太监，手中捧着一只尚未收走的茶壶与一叠刚从御书房抄录的奏折副本。

他步履闲散，眉峰却如刀，笑意讥诮而冰冷。

【彩，真是彩。】他踱亭中，看也不看倒在顾夜阑怀中的沈清漪，只将目光落在那盏残留茶汤的白玉盏上，【本王在外朝听闻有参我私藏密信，正想来向母后讨个公道，不想竟撞见如此一出好戏。以禁术锁星散封气海，再以文气定妖惑之罪，母后的茶，果真别有风味。】

薛婠面色不变，依旧笑得雍容：【煜儿何出此言？本宫好心赏花赐茶，圣忽而昏厥，或是水土不服，或是旧疾复发，怎可妄言禁术？倒是煜儿声声私藏密信，不如先将外朝的弹劾说清楚。】

【母后说得是。】君承煜颔首，忽然并指为剑，引动一缕纯龙气，点向那盏残茶。

龙气汤，原本清澈的茶汤竟泛起淡淡的紫雾，雾气中隐约可见细碎的星辉末被龙气出，在半空凝成一枚扭曲的锁形符文，正是锁星散遇龙气显形的特征。

与此同时，亭柱间为记录而布下的文气结界，也因龙气冲击而显形，青白色的文气如蛛网般缠绕在茶盏之上，与药气息紧紧相连。

【锁星散乃圣国神殿禁药，非神殿长老不可得。】君承煜声音不高，却藉龙气传遍亭宇，让隐在暗处的言官与宫皆听得清晰，【此药茶，需以文气温养方能不露痕迹。敢问母后，这琼华亭的文气结界，是为赏花而设，还是为封星而设？】

他不等薛婠答话，又将身后太监手中的奏折副本抖开，朗声道：【至于所谓私藏密信——太子皇兄参我私藏的那封圣国密信，经内侍监与镇北王府密档比对，信纸所用乃江南薛氏今年新进的贡纸，墨中掺有詹事府特供的龙涎香，笔迹模仿圣国长老会，却在转折处露出了大煜馆阁体的笔锋。这封信，究竟是圣国寄来，还是东宫自导自演，母后与皇兄，不妨当着圣的面，再对一对笔迹？】

亭中死寂。两名言官面色涨红，执笔的手微微发颤，他们赖以定的文气，此刻在龙气显形的证据前，竟成了自证其罪的蛛丝。

薛婠盯着那盏泛紫的茶汤，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随即又化为柔和的叹息。

她轻轻掩唇，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自责：【本宫竟不知膳房出了这等疏漏！来——将今司茶的宫翠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