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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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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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地走着。

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旧的房子,门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五金的和卖早点的隔着一堵墙。

路边一家废品回收站的门,一个老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时间在这座县城里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滞在2010年的初秋。

她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脚步在商业街的处停了下来。

她没有拐进那条街。

她站在街,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夹在两家老式小饭馆中间的三层小楼。

门上那块黑底白字的木板招牌还在,依然用瘦硬的行楷刻着“刺青”两个字。

旁边那行“纹身、清洗、穿刺”的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依然能辨认清楚。

门没有关。

一楼店面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程青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她看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更多彩

很轻微的加速,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她来不及把这颗石子捞出来,只能任由它沉下去。

她在想,季柏现在就在里面吗?

他是不是正坐在那张藤椅上翻着杂志,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会不会抬,透过玻璃门看到站在街的她?

看到她剪短了发,瘦了,换了衣服,却依然长着那双死鱼眼?

程青握紧了自己帆布袋的背带,用力吸了一春傍晚微凉的空气。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说:程青,你别紧张。他肯定早就把你忘了。

你只是路过,来还债的,还完了就走。

你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欠他的了。

你不需要他的庇护,也不需要他的羞辱。你只是回来看看,这座县城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她这么想着,却依然没有迈开脚步。

她站在商业街的处,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她瘦长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投向了“刺青”店的方向。

过了大约一分钟,程青终于动了。

她还是没有拐进商业街,而是转过身,朝着商业街相反方向的、老城区的一家快捷旅馆走去。

她打算先住下来,洗个澡,吃碗面,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重新整理一下脑子。

今天太赶了,她还没想好,如果见到季柏,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走到旅馆门的时候,程青回看了一眼远处那栋三层小楼。

那扇玻璃门依然半掩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定。

没有从里面走出来,也没有透过门缝往她这边张望。

程青转回,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老板,住一晚,最便宜的单间多少钱?”她问。

旅馆前台的老太太抬看了她一眼,说:“六十。”

程青掏出六十块钱放在柜台上,接过了那把生锈的门钥匙。

她踩上吱吱作响的楼梯,走进二楼那个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洗脸盆的小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窗前,拉开那面发黄的旧窗帘,看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远处商业街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其中“刺青”店的那盏灯,安静地亮在那条线的中间。

程青站在窗前,隔着老远看着那盏灯。

她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站着,像一只在暮色里停驻的飞蛾。

她低声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季柏,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有声

没有回答她。

楼下传来一辆摩托车突突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

程青把窗帘拉下来,转身坐到了那张硬木板床上。

她可以明天再去找他。

或者后天。

或者等她彻底准备好了,等到她确信自己再也不会因为那句“你要是死了,我谁”而心发酸的那一天。

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旅途的疲惫终于像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窗外的商业街上,“刺青”店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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