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温

“我来。”黍伸手要接。

“不用。”祀躲开她的手，“我、我学着浇。”她低着，把勺子握得紧紧的，像在做什么天大的事。

黍看着她的发顶，没有拦她。阳光照下来，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下午，黍去了一趟疏壤仪的场地。

祀正蹲在最后一座底座前，手里攥着扳手，袖子挽到肘弯，脸上蹭了一块灰。

黍把一碗温好的水放在她手边，又搁了一只油纸包的馒。

祀也没抬：“说了不用送。”

“顺路。”黍说，“路过，碰巧带了点。”

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黍走远了，她才伸手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

甜的，水里放了两颗枣。

她又喝了一，才把碗放回去，继续拧螺丝，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

等祀把最后一座底座收好，已经是傍晚了。

她回到院子里，困得眼皮打架，一进门就靠进藤椅里，歪着睡着了。

黍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

祀没醒，只是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肯在前卸下防备的小兽。

黍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着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只被揉过药膏的虎，没有出声。

院子里安静极了。夕的画笔搁在门槛上，墨迹还没。

傍晚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曲。

食堂的管事员送来一篮新摘的菜，说是答谢黍上回帮她看田。

那员走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拉着黍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一步三回地离开。

祀端着茶杯站在走廊另一，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儿，把茶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放，闷往房间那边走。

她的步伐不快，墨魉却从她肩钻了出来，翅膀扇得又快又，低低地飞，绕着走廊的灯柱打转，像快下雨的蜻蜓。

“……呆货。”祀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小祀。”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祀的步子一顿，没有回：“……谁跟着你了。我路过。”

她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黍房门。黍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房门那块门槛，没忍住，笑了：“嗯，路过。”

“……”

“菜是回礼。”黍说，“她种了半亩白菜，上回生了虫，我教她怎么治。就这些。”

“……跟我没关系。”祀别过，“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怕你多想。”黍说，“你心思重，想多了，晚上又睡不好。”

祀低着，不说话。过了半晌，才闷声说：“……谁想多了。”

黍没有拆穿她。她伸手，替祀把蹭歪的领理了理：“今晚还走吗。”

“……回我自己房间。”

“你那房间朝北，被子晒了一下午，还是。”黍说，“灶上炖了萝卜汤，夜里冷，喝完再睡。”

“……”祀的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过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那我喝完就走。”

她到底没有走。

喝完汤，又坐了一会儿，等黍把碗筷收了，灯调暗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黍的床沿上。

她低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丝，闷闷地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