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摧城拔寨

”马三刀此时已经走到校场中间，一脚踢醒了抱着酒坛睡觉的喽啰，沉声道：“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大当家有话说。”大当家——这三个字让几个喽啰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敲响了铜锣，扯着嗓子喊起来……

先是最近的几间屋子，窗缝里透出灯光，有在里骂骂咧咧，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个披着衣裳、手里提着刀的汉子探出脑袋，往外看。

然后是更远的地方，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像石丢进水里出去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整个寨子的黑暗里，到处都在亮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拢，杂的，沉重的，有些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有些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扑扑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叮当声，骂声，问话声，织在一起，在夜里显得格外嘈杂。

马三刀让重新点起火把。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点起来，火光慢慢连成一片，把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号陆陆续续从各处涌进来，或披着衣裳，或半穿着甲，手里大多握着兵器，眼神迷糊的，眼神警惕的，眼神茫然的，什么样的都有，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临风站在校场一侧，火把光从两侧打来，把他的影子往地面拉长。

他一个站着，手里没有兵器，没有任何防护，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站在这一百多号刀子上讨生活的江湖中间，显得格格不。

群聚起来之后，开始有四处张望，找铁狼的身影。

找不到。

找不到铁狼，却看见了马三刀站在校场中间，看见了站在马三刀身侧的一个陌生年轻——生面孔，普通，灰布短打，手里空空的，神色平静，就那么站着，不像江湖，也不像官府的，像个走错了地方的过路客。

议论声像一阵风刮起来，呼啦啦地响，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的声。

“铁爷呢？”，“这是谁？”，“马二哥，半夜把叫起来，出了什么事？”马三刀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声慢慢低下去，但没有彻底安静，还是有在窃窃私语，还是有在左顾右盼。

他环视了一圈，把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扫过去，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铁狼的心腹，有新来没多久的小喽啰，各怀心思，各有算盘，站在这片火光里，像一片，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倾着。

马三刀吸一气，开。

“兄弟们，今晚把大家叫起来，是有一件事要说。”他声音沉稳，在校场上传得很远，“铁爷这三年，把大家的账截了六成。”校场上炸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嘈杂，是一种炸式的哗然，一百多号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声音叠着声音，一样涌起来，震得火把的光都跟着晃了一晃。

有大骂，有不敢置信地反复追问，有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刀，有向四周看，像是想找一个可以确认消息的。

马三刀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压声音，只是等着，让那阵涌起来，涌到最高处，再慢慢退下去。

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底账在我这里，想看的，今晚就可以看，每一笔都对得上，没有一笔是捏造的。弟兄们提着脑袋用命换回来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变成铁狼房间里一张一张的金叶子。”这句话落下去，刚退下去的又涌起来，但这次质地变了，不只是震惊，是一种在心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被戳了，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伤，忽然开，往外涌。

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小，骂的是铁狼，四周没有去压他，反而有接着骂了第二句，第三句，声音压着声音，在夜色里扩散出去。

马三刀等群的绪再稳一稳，转过身，面向叶临风，吸一气，俯下身，抱拳，弯腰，把这一躬躬得端端正正：“这位小爷，只身寨，替黑风寨了结了这件事。马某今晚当着大家的面，认可这位小爷是恩公，往后但有吩咐，无有不从。”校场上的嘈杂声慢慢低下去，低下去，直到某种奇异的安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地。

那种安静里有困惑，有震惊，有某种正在被重新计算的东西。

马三刀当众向一个外躬身，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回过味来了。

群里开始有品出味来了，有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转过脸，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兵器攥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片复杂的安静里，群前排挤出来一个。

这叫赵大，外号截山虎，跟了铁狼整整十五年，是寨子里资历最老的目之一。

他身形高大，足有六尺往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脖子上、手背上都是旧疤，一把朴刀用了十几年，刀背都磨出了包浆，舞起来虎虎生风。

寨子里除了铁狼，没有几个他真正放在眼里，马三刀也不是他服气的那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