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是夜，丑时，楚风流正在增援陇的半路，忽而看到控弦庄慌张来报，称落远空落网，她原想等仗打完再去，却克制不住这为阿雪和陈铸报仇的喜悦，又看到控弦庄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样子难免惊，故而趁空前去审判，未想抬上来的却是两具尸体，大惊之下她身子晃了一晃，视线完全凝在仆散安德身上：“安德他？！”

“王妃，落远空刺杀庄主未遂，庄主却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叫着‘阿雪’，抓着这匕首自尽了。”鸑鷟还心有余悸。

她知道控弦庄是不敢声张的，不敢声张庄主竟然身死，可是，安德你为何要当场自尽，才刚手刃杀害阿雪的凶手不是吗！不是应该像我这般，喜不自禁，痛快淋漓吗？！

难道说，这些年来，你只是为了给阿雪报仇而活着，凶手伏法，你也解脱？楚风流苦笑，悲叹：“世间总有一个半个痴。”

固然伤感，固然痛苦，她也时刻记得她是个主帅，陇就在几里之外，急之下她必须前往赴战，却就在瞥过落远空的不经意一眼，楚风流倏然定在那里，难以置信，再看一遍，血污下，分明熟悉至极的眉目……

那眉目的主，一出生便成了孤儿，楚风流既当大姐，又当母亲，为了她甚至忽略了身边的楚风月。最小的妹妹，当然应该是最受疼的孩子，是楚风流苦难岁月里的寄托，也是冲锋陷阵时的挂念。不记得是哪年，哪月，她急离开去山东之战，突然得到阿雪急病身亡的消息，也不记得是哪年，哪月，她急去部署渭水之战，突然得知阿雪是细作但是死在了林阡手里……

为何这年，这月，会在这静宁之战，金军阵前，又见到她？！又见到她的死？！所以这才是仆散安德杀了落远空还要自尽的原因吗！一瞬灵魂出窍又归位，楚风流忽而惊惧，瘫倒在地，陡然间，终于找到了一丝力气，拼命扑上那落远空的尸体。

于是鸑鷟惊见，素来淡定的楚风流竟和从来鸷的仆散安德一样，疯癫、激烈地抱住落远空，不同的是，楚风流是在搜落远空的身……

没有，没有，没有那个我楚风流给她的护身符，她不是！但她是子，是扮男装的细作，她长得和父亲太相似！楚风流提着一气反复地搜，只想确认她不是，可为何总觉得她是？！

是的，身上的胎记是的，长姐如母，楚风流亲自给她洗澡洗到六岁；手心的红痣也是的，那是阿雪原本躲在房里要学绣花，安德想逗她出来玩故而从窗外跳进去，不小心害她被针戳了手，后来他俩才玩在一起，那伤渐渐形成了痣……都是的，都是的，勉强能拼凑的四肢百骸楚风流都摸得出来，但那碎裂的五脏六腑不是的啊，“不是，不是，不是阿雪……”近二十年纵横疆场，看惯了生死，她楚风流从未有过如此心碎的感觉。

世不知，那夜她原本有机会，可以出乎林阡意料，立即从郝定手里再度夺走陇。可是，她却因为伤心过度，那时就晕倒过一次，错过了最佳战机，有且只有鸑鷟在场看见。

“莫告诉任何。”楚风流醒转之时，对鸑鷟说，话音未落，便就听得陇已失，众将难受控，为了泄愤将落远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那难道不对吗，南宋细作第一，害死金军那么多兵将，不该是这样的下场吗，楚风流也曾发过誓要这样对落远空，为何誓言成真，胸郁积，天旋地转？！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无能为力，保不住自己最想保的那个，完完全全地保不住——

又一个不得说的真相！说什么，说王爷培养了十多年的银月居然成了林阡的落远空？完颜璟是更信王爷通敌卖国还是更信林阡驾驭远在王爷之上？

半刻前，她笑叹仆散安德“世间总有一个半个痴。”庆阳府，她怜悯王爷竟为了陈铸茶饭不思终至病倒……她楚风流真是世间最冷血无、最坚韧不拔的那一个——没失去理智，是因为那些没发生在你的至亲至！

后来她身边簇拥众将更不能流泪，她表面坚持着规募战势其实早已耳鸣眼花，接下去的仗到底怎么打的谁输谁赢她几乎不知。当一个不在乎了，那些东西于她而言便失去了价值。

七六欲，她楚风流怎会没有！填满思绪，一片凌，直到雨过天明，她智才倏然清晰，太多的线索都指向了她应该去质问林阡，为何要对她的妹妹如此残忍，花样的年纪要为他背叛初心、残害身体、置身在一个险恶至极的敌境！她对林阡蓦地产生了一种刻骨的恨意，不顾一切地问罗洌：“可知道，林阡他，在哪里？！”



峰危崖，蜿蜒不绝，

这六月廿四的清晨，林阡苏醒在静宁县北的西岩寺，

听闻寺中的僧说，昨夜风雨大作，摧折了不少花树……

他早就对静宁的战败有心理准备，却如何愿听任何一个战友的逝去？！

十三翼也不忍心见，他魔的打击还未散去，尚处于麻木，身体也虚脱至极，就要被迫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噩耗：

“翠屏山的雄关，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