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1)

声，悠长动听，轻柔，安魂。众慌渐消，循声去找，久矣，才发现乐声就在房内，原是出自那位勇谋兼备的洪山主手中之箫。他们敬仰的洪山主，云淡风轻地、又一次救了水火热中的他们——以赶走他们心理影的方式。

既武功高强能运功疗伤，又能通乐器抚平心……无所不能的洪山主。

是的，听得这箫声，吟儿、囡囡等的心都渐渐沉淀了，陶醉了，便连那猪也着魔般慢慢停止了不安分最终完全平静。是要怎样淡泊笃定的，才能吹得出这种心境？

这旋律，真优美，在于，明明是很近很近，却好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八年前她就听出了瀚抒和别的不一样，可是——“瀚抒，八年前在夔州，有句话我就很想和你说，可是一直没机会……”吟儿认真地对他说，凝视着和八年前已很不一样的面庞，这面庞下，却藏着同一颗炽热的心，她肯定。

“什么话？”他停止吹箫，问。

“其实，你吹箫，很好听……”她真想时光倒流到那年那月那天的午后，她在下过雨的林子里走，走到路的尽看到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红衣男子，与他说出这句真心的释怀。

“呵……只有猪会喜欢听。”他面容不变，却竟好像还半带玩笑。听他语气这么轻松，她瞬然心也变得大好：“哈哈，一竿子打死一屋子猪。”村民们可都喜欢听呢。吟儿一笑，又道：“倘若没有你，这一屋的猪，怎可能很好地生存？”

吟儿说的没错，如果没发生瀚抒救囡囡的事，这些善良的村民还是一样会救吟儿。但若没有瀚抒杀死猪妖，他们中会不会有不少都已丧命，缺了一个都不可能及时找到这孙医。所以洪山主，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没，你不光是会害的，你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瀚抒脸色微变，似也不再价值缺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原来这话不是虚妄。



这忙碌的一夜总算顺利地度过，回到四境无他和吟儿独处，转危为安的她虽还虚弱，脸色却好了很多，果然孙医的净血法还是有效的。

“真好，我不仅没有被你害死，更还因你才活了下来。”吟儿说着夜半时就想对他说的话，“洪山主，值得被尊敬，是因为确实付出过。”

“凤箫吟。其实你，怎可能打不过那猪妖。”他以悉的吻，她一愣，脸上心虚地一红。他叹了气，“为了劝导我，故而这几欲擒故纵，平任我醉酒堕落，危急关放我出马……好一个有心机的。”

她只觉又被他完全看透，还被揭穿了好没面子，窘道：“可以别说我有心机么……”

“不过那心机，也不是坏的。”他一笑，如昨般亲切，如昨般与她嘴仗时不肯让步，一时间，她感到那个熟悉的洪山主越来越近，快要完全回来了。

“好多事，瀚抒都比正常看得透，只是他不愿意去从那个善意的角度想。若第一时间的猜忌少一点，看世界也会美好得多。”万籁俱寂，她由衷感谢还有这样的夜，可以静静地和瀚抒倾谈。不再做敌，像当年云雾山采花那样。

他苦笑一声：“是的，像我这样的，注定想什么都不美好。”站起身来，推窗望着天上，后半夜的月，“我曾以为，是阳锁这东西害惨了我，后来却问自己，是阳锁害了我，还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嗯？”吟儿坐起，看着他背影，比林阡还孤寂。

“那群姓程的对你我下阳锁，原因不见得就是反抗压迫，他们，其实是为了报当年我在川东杀他们师叔伯的仇。是我滥杀的报应。”瀚抒说时，吟儿也彻悟，原来是因这前尘旧事。

“几天前在青铜峡，我也不该直接把那核心者杀了，或许他有阳锁的解药……”瀚抒叹，“可惜种种事，都是后来才参悟，为时已晚。想清楚的时候，早把那杀了，尸骨无存。那即使有亲，怕也都会因此仇而宁死不给解药。”

“我也恨天，说发生就发生，不给机会给瀚抒，这么决绝，不留转圜。”吟儿眼眶一湿，想起瀚抒之前与她说的，为什么天这么不公平，对林阡和对他。

“因为我就是不给转圜的啊，所以天才不给我转圜的机会。”不尽，举足尽是危机。因为他为处世不假思索不计后果，所以才会常常带来这样那样的后果。

吟儿一愣，没有答话。

“这几天我也想通了，林阡他之所以不会杀杨宋贤，是因为他心里委实把杨宋贤放得最重；天对林阡有转圜，是因为林阡对所有都有转圜。而我……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他声音越说越低，语气充满悲怆。

她一直静静地听，没有回应，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转身回来：“也许只有林阡那样的，才能控制良知吧……”

“你原也就是林阡那样的。虽然做法和脾气不一样，心是一样的。”她终于开，这一刻与他四目相对，发自真心地对他笑，“既然根本上一样，不愁改善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