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 人间地狱

秋淑少。但她同时也知道，一些粮食，一些，救不了这个少年，又或者说，救不了这一群。

这片苦难重的土地需要的不是一的粮。

本是在林子里用树枝刨坑的少年看到有过来，惊慌失措地就朝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自己与秦秋淑的距离。

少年抬时，左眼蒙了一层白翳。他手忙脚地抬扯着身上的布烂衫，一面遮掩着鼻，一面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染了疫病……姐姐，你不要靠近我。”

秦秋淑愣了一下，将怀里的粮食取出来，结结地说道：“我……我带了粮食……我们车上有药，水也有，过冬的衣裳也有——”

不等秦秋淑说完，少年就已经摇了摇，打断她道：“姐姐，不用了，染了疫病的，活不过十，我娘只撑了五，可能我也只能再撑一了。”

“秋淑！”墨炆气喘吁吁地赶到，他喊了一声秦秋淑，又转去看那少年，问道：“什、什么疫病？眼下是冬，疫病少发，你们是在哪儿染的疫病？”

“是在瓜州……”少年又朝后退了几步。

瓜州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被屠城了，之后也一直是在英吉利亚的管辖之下，怎么可能会有疫病？！墨炆有些想不通。

秦秋淑想要帮助少年，但少年始终坚持着，既不收受粮食，又不肯接受秦秋淑与墨炆帮他一起挖坑。

“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少年的仅剩的那一只眼睛十分地清亮，并不像一个饿久了，染了病的垂死之，“但我不想将疫病传染给你们，你们是好，好不该来这儿。”

说完，他又连忙补了句：“姐姐不要再说什么有粮食，有药了，这一片有很多的流民帅，他们不仅杀，还吃。”

唯独不吃染了病的。

所以他们这些才能一路安然无恙地走到羌水边上，若是运气好，撑到武川没死，说不定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但更多的是一声不吭地死在了路上。

像是为了证明少年说的话不假，他话音一落，两道鲜血便从他的鼻腔之中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不要靠近我——！”少年虚弱地喊了一声。

他用手背胡擦了擦血，身子踉跄了一下，一跌坐在地上。

从流血到死亡，拢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秦秋淑双手叠掩嘴，眼泪不知不觉地就充盈了眼眶，她看着那个少年试图咧嘴冲她笑，看着那个少年无力地垂下了手，身体歪倒在了地上。

墨炆吞了吞水，心十分沉重，但他还是用理智拉住了想要走过去的秦秋淑，劝道：“秋淑，你也看到了，他是病死的，我们贸贸然过去，若是染了病，该怎么办？”

直到被墨炆拽回马车上时，秦秋淑还在不住地低喃：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李照叹了一气，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驱着马车前进，“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着武川那样优渥舒适的生活环境，亦有着那个少年所处的间地狱。”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过是地狱的开始。

事实也的确如李照所说的那样，马车继续沿着羌水往上走，一路上再看到的，就可以说是赤地千里，烟断绝。

夜色一，陇右道上就刮起了凛冽的寒风，狂风卷着沙石打在马车与马儿上，引得马儿嘶鸣不已。

李照便寻了一处山，将马儿赶进山之后，带着秦秋淑和墨炆了山生火。陇右道上昼夜温差大，夜里强行赶路可能会面临许多危险，故而寻一处地方暂作休息是最好的选择。

墨炆从一开始的兴奋已经渐渐地变得沉默不语了，秦秋淑更是没了最初的激动，她脸色苍白的与墨炆挤在火堆旁，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走了六天了，感触如何？”李照握着树枝将营火拨了拨，中说道：“再往处走，我们就可能会遇到英吉利亚了，到时候就不能在让你们随意下车，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

营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秦秋淑的脸被火照亮了一半。

她撕了一小块饼子送嘴里，嚼了数下之后，扭问李照：“李姑娘，你所说的新时代，也可以是他们的新时代吗？”

他们，指的是那群流民。

“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撑到曙光降临之时，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届时虽然做不到绝对的平等，但起码可以有的尊严。”李照说着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此时此刻李照并没有去想那个蓝图，而是思考着——

为什么从武川出来了这么久，却没有看到铁路的延展修建？除开最初武川附近的那几十里路之外，铁轨就像是突然断开了一般，没有被连通起来。

是裴朗明在耍什么把戏吗？

还是说，是英吉利亚搞的鬼。

秦秋淑回来之后曾说起，那个病死的少年是从瓜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