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45卷）（249-250）

动，还能使用内功本身就已是不可思议；佝偻的成因是肺叶受创呢，还是脊柱弯折？严重的刀火伤也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前者不可避免地损及心肺，降低耐力与体力；龙骨弯曲除了行动不便，也可能会让重心不稳的缺陷益形扩大，更别提烧伤造成的肌萎缩——

屈咸亨一次又一次突围敌，永远在逆境中求胜，但无法持续作战，是远远弱於寻常等的“不能”，绝不放过每一个能重创对手，乃至取命的机会。

即使如此，老仍无法有效减低敌的数目。

伊黄粱直到木签大腿的瞬间，才明白这个道理。老一扎瘫痪了他的行动能力，然而要回到陋室中央，重整姿态以应付其余二子，他连伊黄粱赞的那一掌亦都算计在内，可见捉襟见肘。

聚气欲使的杀着，是老最后的压箱底法宝，能彻底结束这场厮杀。伊黄粱知他是绝不拖延的脾，揭盅的时机已迫在眉睫！

两声闷哼，徐沾黑袍襟出数道血箭，仰天摔倒，阿傻眉刀脱手，平平滑地数尺撞上础墩，再也不动。伊黄粱心底倏沉，周身似再吸不到半点空气，老眸中一寒，剑指正欲旋出；蓦地山门外一声嘶唳，一幢巨影挟着浓烈的兽臭血腥轰然贯。

老听得枭唳，急急撤手让过，凝练至极的剑气飞旋四散，削出无数的木石屑来，锐劲却极力避开了庞然大物的滑坠路径。那物事撞地面，一路犁至墙底，留下整条怵目惊心的殷红血渍，黏满金灿灿的铜色羽根，正是昔年与屈咸亨并肩闯的异禽角羽金鹰。

“……逐风！”七叔睁大了灰浊的眼瞳，自开战以来首度显露心绪，一瞥金鹰巨大的身体兀自起伏，心知禽生命力强韧，回身先寻迹，果见高槛之外，隆起一片醒目红甲，点足掠去，搀起快比自己高出半身的赤发巨汉，翳目电扫，低问：

“伤得如何？萧老台丞呢？”

崔滟月摔得极重，呕了鲜血，颤道：“属……属下不力，萧老台丞他……”七叔行事不存侥幸，见鹰空回，心里有底，咬牙欲吐出个“走”字，膝腿忽颓，终是蹙眉垂目，无声摇了摇。堂内碎砖弹震，喀喇一阵响，那小名唤作“逐风”的角羽雄鹰振翅匍转，兀自起不了身，锐目朝主一睨，突然发疯似的呱呱唳嚎，怒不可遏。

“痴儿！做甚——”

瞥见牠比柱儿粗的腿上，嵌了柄乌沉沉的斧刀，鲜血淋漓，老心念电转间，独臂已被巨汉箝在胁下。崔滟月露出一抹恻恻的笑，肌贲起、充满男子气概的粗犷面上倍显狰狞，切齿道：“有负长者栽培！”抵紧老臂后，猛力一顶，欲将枯柴般的瘦臂折断！

七叔应变快绝，倒纵翻过顶，膝腿於背门一阵轰锤，劲力俱被甲衣挡下。

崔滟月五内翻涌，才知长者武功极高，怯意陡生，更加不敢放手，死命夹紧，另一手满背抓，想以蛮力扼死老。

可惜在屈咸亨眼里，这手直与牯牛无异，一蹬背门反跃堂，硬生生将崔滟月掀倒，掀得他背脊折撞门槛，手里连圈带转，猛力夺回。无奈“不动心掌”的卸劲法门在煆炼甲前难生作用，这一夺成了赤的蛮力比拼，丝毫讨不了好。

崔滟月於此懵愦半解，却是天生心细，恶胆复生，猛力一拖，七叔单足不稳，两撞了个满怀。赤发巨汉松脱臂箝，将七叔箍在怀里，左臂韝里暗掣一撞，弹出尖锥——这机关是他坠地时才发现，可惜右臂韝里的已断——毫不犹豫地搠老腰里！

七叔忍痛昂首，正中青年唇齿，撞得他眼冒金星、踉跄后退，尖锥“噗”的一声离体，血汩不绝。

老按着胁侧坐倒，一挣居然起不了身，就算是崔滟月也知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剧痛之下狂大发，正欲扑前，一团乌影越过老脑顶，一霎间盈满视界；不及反应，左眼剧痛钻心，已被金鹰啄去一目，整个摔出堂外，重重滚落阶底！

那角羽金鹰逐风没能啄下半边颅，犹不解恨，匍匐跌出，亦是滚落台阶，双翅垂软，一腿兀自嵌着刀，全靠恨意昂颈奋喙，拖着巨躯扑向仇敌。

崔滟月左眼眶里空地不住冒血，勉力闪避，疯狂嘶吼：“畜……畜生！

滚开！畜生！“被推到悬崖边，混中握住离垢刀柄，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拔，金鹰惨唳侧倒，再难动弹。

赤发巨汉一刀斩落牠颈侧，见未断息，拔起再抡，恨声道：“兀那畜生——”鹰翅下窜出一抹灰影，残疾老手按腰胁，单足踹上青年胸膛，藉势弹落崖畔。金鹰张咬住后领，甩颈拖回，主仆俩腹肩相倚，俱都荷荷喘息。

“你才是畜生。”远眺惨呼落崖的赤发青年，七叔喃喃道。

山风拂过，失血甚多的老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遍体生寒。

他一向反对用崔滟月，出发点却非疑其不忠，而是不忍，只是万万想不到他能恩将仇报至此。崔家小儿既已变节，其言不可尽听；萧谏纸若然身死，反而不该让自己知道……这么一想，老反倒心宽，一抹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