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作室里的旧皮筋

清晨八点刚过一刻，心理咨询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长廊里还没有多少脚步声响，陈阳弯着腰把浸过稀释消毒的灰色拖把拧至半，顺着暗红色的防滑地砖纹路缓慢推过去，拖把布条摩擦地砖发出沉闷黏滞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皮具护理膏的油腻气味。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发布页Ltxsdz…℃〇M大学毕业后半年时间里，他整整夜缩在家里那间拉死厚窗帘的卧房，昼夜颠倒地对着电脑打游戏，直到母亲在九月中旬清晨推门摔了碗筷，一个电话打去省城，硬把他塞进表姐这间刚刚独立运转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挂着行政助理的名每月领三千块现钱打杂。在这间不足一百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打杂意味着拖地、擦拭高背皮椅缝隙积尘、更换饮水机纯净水桶、将打印机吐出的量表整齐裁切分装，以及在前台门铃响起之前把一次纸杯倒满温水。

陈阳直起酸胀的腰椎把抹布丢进水桶，目光落在处主咨询室的皮质躺椅扶手上，皮面被之前焦躁不安的来访者反复抠抓过，边缘留下不少细密泛白的指甲划痕。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块超细纤维抹布，倒出半个硬币大小的无味滋养，顺着皮面横向纹理缓慢推抹开来，直到原本燥起皮的暗黄色皮革逐渐泛出一层均匀柔和的油光。高中时期他就开始对催眠诱导、条件反以及层心理暗示这类资料产生浓厚兴趣，大学四年省吃俭用买下来的专业书籍塞满了床底下的纸皮箱，平时习惯把观察到的各种肢体微动作与环境音效记在随身携带的黑色硬皮笔记本里，只是在这间充满学术教条的工作室里，这种私底下琢磨出来的门道没有任何摆上台面的余地。

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极其规律且凌厉的脆响，那是五厘米尖细高跟鞋鞋跟撞击抛光地砖发出的敲击声，每一步的间隔时间几乎完全相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节奏由远及近。陈阳不需要抬看挂钟，双手就已经本能地将擦拭净的皮椅转回原本四十五度朝向落地窗的标准角度，快步跨出咨询室，拿起抹布擦前台台面上的溅水。

磨砂玻璃门被一只戴着银色细圈手表的纤瘦手掌向内推开，苏晴夹着厚厚的黑色公文皮夹大步迈进工作室，五厘米细高跟踩在刚刚拖过尚未风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细响。表姐今年刚满二十五岁，从重点医科大学应用心理学硕士毕业后就心高气傲地拉着同窗合伙办了这间工作室，年初合伙为了移民远赴澳洲，剩下高昂的租金、水电物业费以及一堆棘手的老客户全压在表姐骨架单薄的肩膀上。www.LtXsfB?￠○㎡ .com一米六八的身高，体重常年不足一百斤，终年裹在剪裁利落的灰色小西装与膝上两寸的包铅笔裙里，腰身收束得极紧，整个宛如一柄随时绷至极限即将折断的钢尺，透着一不近的生硬气味。

苏晴随手把皮夹甩在迎客前台上，没有多看陈阳半眼，目光掠过前台摆放整齐的文件夹，眼皮极其轻微地向上撩动了一下，眼眶周围泛着长期熬夜导致的灰青色暗沉。www.LtXsfB?￠○㎡ .com表姐一边脱下身上紧绷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椅上，露出里面质地轻薄的米白色真丝衬衫，一边用清冷低哑的嗓音发出一连串不容置疑的训斥：

“昨晚代你重新打印的scl-90九十项症状清单，为什么边角裁切得参差不齐，我反复强调过纸张边缘必须用裁纸刀顺着钢尺一刀切平，来访者拿到手里对纸张平整度的触觉感知直接影响前期的防御心建立。上午十点约了那位有严重躯体化焦虑的高校教师，加湿器里的水必须在九点半之前全部换成新开封的蒸馏水，别拿自来水糊弄，里面的漂白味道会直接刺激嗅觉神经引起不必要的应激反应。把地面上残留的水渍立刻擦净，高跟鞋踩在上面打滑的声响会严重扰咨询室内形成的专注频率。”

苏晴说话的时候连都没有真正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翻动着手那本牛皮纸档案夹，核对上面的来访者随访记录，嘴里吩咐完毕便反手拉开磨砂玻璃隔断的推拉门，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敲出短促有力的声响，随即在里面合拢了门扇。陈阳默默低应了一声，拿着抹布蹲在走廊连接处仔细擦拭残留的湿痕，看着玻璃门内表姐那道挺拔笔直的背影，眼底没有任何绪波动，只有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观察本能。

接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上午最后一名因婚恋受挫导致抑郁倾向的高管终于离开了咨询室，随着厚重大门咔哒一声反锁，整间工作室瞬间沉一种让耳鸣的窒闷寂静之中。陈阳按照惯例将打印好的下午来访者预约名单整理归档，换掉茶几上浸泡发涩的茶包，端着重新注满沸水的不锈钢电热水壶轻轻推开里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苏晴整个陷在宽大的胡桃木大班椅内，原本笔挺端正的坐姿显得有些松垮坍塌，米白色真丝衬衫最顶端的一颗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露出线条突兀起伏的锁骨与一片燥皮肤。lтｘＳDz.c〇ｍ办公室顶刺眼的荧光灯直直照下来，将表姐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