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学期新增境外生一百二十七名

【小岭云岭大学全校推播】

120 学年度第一学期开学 07：00

各位同学早安。?╒地★址╗发布ωωω．lTxsfｂ．Ｃ⊙㎡发布页LtXsfB点￠○㎡ }

本学期本校新增境外生一百二十七名，其中四十一名不具类身分。提醒您：

一、请勿拍照上传。部分同学的影像会灼伤您的手机。

二、请勿喂食，尤其是夜间部。

三、请勿询问年龄。

四、如果在相思林听见有叫您的全名，请不要回答。

祝您有个美好的一学期。小岭你们。（最后一句是学务处要求加的）

林予安被这则推播吵醒，第一个念是学务处又被骇。

第二个念是：七点。

八点十分第一堂是〈作业系统〉，那位教授点名不看脸，看你眼睛里还有没有对生的期待。

他从上铺翻下来，一脚踩进昨晚的盐酥纸袋，纸袋里剩一根竹签，竹签非常诚实地进他的脚底。

“靠。”

他单脚跳去拿手机，萤幕上又跳出一则宿舍系统通知。

【新室友报到提醒】本报到。室友姓名：（无法以类文字显示）。

予安盯着那串括号看了三秒，决定把它归类在“学务处又被骇”那一类，然后打开 line。

阿嬷传来一张长辈图。土地公笑咪咪站在金光里，旁边是萤光绿的字：“开学平安 出小心”。

底下另一则，打字很慢的那种：

“今天开学 土地公有代 不要跟不认识的讲名字”

他回了一个贴图，一只熊在鞠躬，意思是“好好好”。

阿嬷每年开学都这样讲，去年说的是“不要坐窗边”，前年是“不要吃白色的东西”。

他照样坐窗边，照样喝豆浆，照样活得好好的。

宿舍到工学院正常走要十二分钟，抄相思林只要五分钟。

九月的大肚山风还带着暑气，相思树的叶子细细碎碎，阳光从缝里掉下来，像有在树顶撒了一把零钱。

予安一边跑一边咬吐司，跑到林子中段的时候，听见有在唱歌。

那不是任何他听过的语言。音节很软，像水在石上滚，尾音拉得很长，长到让怀疑唱歌的根本不需要换气。

小路正中央站着一个男。

很高，很白，白得不像晒不到太阳，比较像从来不知道太阳是什么。

浅金色的发绑在脑后，松了几缕。

他赤着脚，一只手贴在相思树的树上，额也靠着，像在跟树说悄悄话。

予安的第一个反应是：怪。第二个反应是：挡路的怪。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男转过。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那种绿没办法用颜料调，比较接近刚下过雨的苔藓，里面还有光。

予安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这张脸不该出现在大肚山，应该出现在某种要付费才能看的东西里。

“你并不觉得不好意思。”男说。

中文。字正腔圆，还有一点卷舌，像是跟新闻主播学的。

“……蛤？”

“你说『不好意思』，可是你心里想的是『挡什么路』。”男偏着打量他，“你们这里的，每天都说这么多句不是真的话吗？”

“那叫礼貌。”

“那叫说谎。”

予安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二分。

“好，我现在说一句真的：你挡到我了，我要迟到了，那位教授会用眼神把我杀掉。这样可以吗？”

男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很久没笑过，忘记要怎么完整地笑。

“可以。”他从路中央让开，“这棵树说，对面那座山上的机器太吵，它这个夏天都睡不好。”

“对面那座”指的是科学园区。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树梢，看得到算力中心灰白色的方块建筑，屋顶的散热塔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喔，”予安说，“那我帮它跟园区说一声。”

“你又在说谎。”

“我在客套！”

“那是什么？”

“就是……说谎的礼貌版。”

男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像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新单字。『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然后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到予安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

下过雨的地，混着某种很冷、很锐利的东西，像碎冰。

“你叫什么名字？”

予安张嘴，“林”字已经到舌尖。

不要跟不认识的讲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