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强人所难

李窈指尖一顿，手中的书页停在半截。

姜灼已褪了那身扎眼的甲胄，换了件赭色劲装，单手端着一方黑木食盘跨过门槛。

半夏慌忙伏跪在地。

姜灼脚下未停，漫不经心地扫了地上一眼：“本王有两朝涉要务需同长公主闭门商榷，事关进京关防大计。出去把门带上，外好生候着。”

半夏扭望向榻边。

李窈将书卷收拢搁在案上，屏息定神，放缓声音吩咐道：

“方才沐浴后我觉着身子有些发虚。你去后车驾里翻翻随行箱笼，将调理体虚的药材找出来，再送去驿馆灶房借个炉子煎上。”

半夏虽有些迟疑，仍低声应道：“是，殿下，婢这就去办。”

木门喀哒合拢，轻巧的脚步声穿过回廊，渐次远去。

姜灼阔步上前，手腕一沉，食盘磕在案面上。

“整捧着几卷烂纸，能顶饱？”

他在软榻对侧坐下，曲指扣了扣几案，“后厨炖的羊，趁热吃。”

食盘里，大碗羊汤油花浮动，撒着葱白胡椒，腾腾冒着白气，旁边还有一碟碧绿的炒葵菜。

自打出了天门关，军中所食尽是硬的炒面与，这般热汤热菜已算丰盛。

李窈拢在袖中的指节微缩，未动分毫：“劳武王费心。只是长途跋涉，胃中滞涩，闻不得这般浓油赤酱，容后再用吧。”

“出了关这两，你每顿咽下去的粮加起来还没猫食多。”

他眉心微拧，满脸不耐，“过了靖北驿全是盘山烂路，颠上三天神仙也吃不消。本王押送你京是差，可没打算运一具病骨回去。”

“本宫省得，断不会误了殿下的差事。”

“省得就拿筷子。”

银竹筷被他随手抓起，啪地拍在案几上，“趁着汤没凉，当着本王的面吃。”

筷身轻颤。李窈看着汤面上泛着羊膻油腥的厚腻浮沫，胃里直泛酸水。

她自幼闻不惯牛羊腥臊，更休提这等关外浓烈油腻的汤。

但瞧着对面男那副蛮横架势，她心知在此处拂逆，只会惹来更难堪的折辱。

李窈拾起银筷，淡淡回了句：“本宫自己用便是。”

姜灼双臂抱胸，倚回榻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李窈避开那大半碗油花翻滚的羊汤，垂眸执筷，挑起两片清炒葵菜放中。

葵菜微涩清脆，她细嚼咽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姜灼的目光直截了当。

李窈顶着这道视线，勉强伸筷在汤碗边缘撇开浮油，夹了一星半点不带油脂的瘦碎，含中强行顺了下去。

火盆中的炭火偶尔哔剥一响，屋里沉寂得压抑。

咽下数青菜与碎，腹中已开始滞胀作呕，实在难以维系。

李窈放落竹筷，执绢帕轻压唇角。

“殿下看也看过了。本宫当真咽不下了。”

姜灼扫了一眼几乎没怎么见少的汤碗，又看她唇色泛白、强忍抗拒的神色，轻嗤一声：

“吃这么两就当饱，不知道的还当本王克扣了你粮。行了，吃完便罢，难不成还要本王替你撤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