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黄浦江的洗罪

【成分对称调拨：黑五类配黑五类】

一九五四年的上海，黄浦江畔的暮色正被隆隆的推土机声无碾碎，旧社会留下来的十里洋场与胭脂气息，正被大动戈地从这座城市的骨血里成片刮去。『发布页)ltxsba@^gmail.c^omlt#xsdz?ｃｏｍ?cｏm

在戒备森严的上海市劳动教养所内，二十几岁的小阿红——本名陈桂香，正揉着那双因为长年烟熏火燎与泪水浸泡而红肿的双眼，木然地看着墙上用新鲜红漆刷写的巨幅标语：【劳动最光荣，把鬼变成！】

她们这群从旧上海娼窑子里被成批收容过来的底层，在这里经历了整整两年的思想洗脑、集体诉苦、检查病与强制劳动。

在那些穿着练列宁装、一脸正气的政府部中，她们的前半生是一潭肮脏的死水，而新政权则是救赎她们的活菩萨。

每逢思想过关与动员大会，那些穿着一尘不染列宁装、满脸正气的政工部，总是站在飘扬的红旗下，用无比热诚的眼神盯着台下这群自惭形秽的。

她们挥舞着右手，语气慷慨激昂地向她们承诺：：【陈桂香同志，新中国不兴作践！去了新疆大西北，你们就是光荣的生产垦荒队员！每有田种，有房住，组织上给你们彻底摘掉旧社会的娼帽子，让你们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

陈桂香信了。

她流着泪，亲手剪掉了自己那在百乐门摇曳过的妖娆烫发，洗去了脸上的铅华，换上了那身肥大、粗恶、甚至压得她直不起腰来的粗布军装。

她满心虔诚地以为，只要坐上那列西行的列车，自己就能用戈壁滩的汗水，彻底洗净后半生那具在战争（军侵华）与风尘中被反复蹂躏、弄脏了的体。

然而，这群唱着革命歌曲、满怀憧憬奔赴边疆的九百多名【改造好的上海姐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一场高层的密算计中，早已被当成了一批政治帐簿上的【底层报废资产】。

一九五四年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高层，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婚姻申请报告，其调配的盘子算得无比明且冰冷：湘高中生早就优先配给了刘德山那样的师级老部；华东护士苏素云被划给了薛大柱那样的营级军官；山东寡王翠兰则被连排长们挑挑拣拣分净了。

到了这条【阶级配发链条】的最末端，兵团里还剩下大批最棘手、也最沉重的包袱——那是在一九四九年【起义投诚】留下来的十几万国民基层老兵。

他们政治身分最卑贱，在兵团里着最苦的活，天天挨批斗，年纪最大，至今打着光棍闹绪。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兵团政工处的决策逻辑极其黑色幽默：既然是旧政权留下来的【反革命残渣】，那就正好用上海教养所里清理出来的【旧社会】去对称配发。

这叫【成分对成分，黑五类配黑五类】，既安抚了起义老兵，又一举清空了华东教养所的财政负担。

闷罐火车哐当哐当地颠簸了几千公里，最终将小阿红她们狠狠地卸在了塔克拉玛沙漠最边远、最荒凉的黄沙最处。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还没等这群上海姑娘从漫天风沙中直起腰来，一张张盖着兵团政治处大印、残酷而准的【分配指标名单】，再次像一张遮天蔽的大网，朝着这群【新劳动者】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上海市劳动教养所，陈桂香同志！出列！】报名部的声音在沙中显得极其尖锐、刺耳，没有一丝的温度。

【经组织核准，你的革命配对对象，是三连一排的起义老兵，顾长发。立刻收拾行李，跟顾长发同志回地窝子成亲！】

陈桂香提着自己唯一的布包袱，站在漫天死灰色的沙尘里，看着指派给自己的那个驼着背、瘸着腿、活像一尊风骷髅的四十多岁老兵，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度冰冷、彻骨幻灭的冷笑。

黄浦江的水没能洗净她的罪。

新中国确实把她从旧窑子里放了出来，可国家机器转过身，就用最严密的行政手段与政治钢印，将她们这群上海姐妹当作最廉价、最随意的【底层军需物资】，准地发配给了这个新政权最瞧不起的国民战俘。

【白面馍馍与红枣：被体制阉割的抗老兵】

四十几岁的顾长发，是当年国民陶峙岳部队起义投诚后留下来的基层老兵。

他十几岁就被抓了壮丁，大半辈子都在各个军阀的炮火和死堆里滚过，身上至今还留着淮海战役时共军炮弹留下的碗大枪伤。

因为历史成分是一块洗不掉的【国民黑五类】钢印，他在这座兵团要塞里政治地位最地下。

他着全连最苦、最累的夜挑沙和修渠活计，到了这个岁数依然打着光棍。

小阿红踩着满地碎石，跟着一瘸一拐的顾长发走进那间连个正式木门都没有、只能用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