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龙舟篇】（1）

被队长撞见你我都得挨板子。」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脚步局促地往走廊另一走，走了两步又回，像是怕

她跑了。

玉儿没有动。她的指尖抵着刀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望向那道越来越近

的灯火。琵琶袋里的长刀冰冷地贴着她的掌心，她数着那脚步声的节拍。

一下。两下。三下。

少年侍卫领着她拐一条更窄的夹道。两侧舱壁几乎贴着脸颊，顶的壁灯

只剩一盏还在亮。

他走得急，甲片碰撞声在窄廊里被放大成一片细碎的响。玉儿跟在他身后

半步远，薄绸裙摆蹭着木板，窸窸窣窣的。

夹道尽是一扇半掩的舱门，门缝里透出烛光，比外面的灯亮堂些。少年侍

卫正要抬手敲门，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叫－－「求您……求您放过小……」

那声音又脆又，还带着未褪的童音。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脆响，像有一

把撕开了整件衣裳。玉儿的脚步顿了一瞬。少年侍卫的手僵在半空，侧脸绷得死

紧。

「啪！」一记耳光声，下手极重。里面的哭叫被打断了，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不识抬举！杂家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哭什么！再哭把你扔下江喂鱼！」

门内传来老太监尖利而气喘的嗓音。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的挣扎声，桌椅碰

翻的动静。玉儿透过门缝看进去－－一个瘦小的民被按在舱房中央的木桌上，

身上的衣物被撕开了前襟，露出大片露的胸。老太监花白的脑袋伏在她颈间，

手指正胡扯着她的衣服。

民拼命扭动，指甲在太监脸上抓出几道血痕。老太监吃痛，骂了一声，抬

手又要打。就在这一刹那，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整个从桌上弹起来，

不顾一切地从老太监手臂间挣脱出去。

她没有往外逃。而是径直朝舱房侧面那扇掌大的透气窗扑过去。「砰」的

一声，体态纤瘦的民整个肩膀撞碎了窗框上的木条，纵身一翻。

窗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江翻涌的哗啦声盖过了余音。漆黑的水面吞

没了一切。

舱房里，老太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扯断的腰带。他踉跄着扑到窗边，

探出脑袋往外看，江面黑沉沉的，只有碎开的月光在波间闪了几闪，什么也看

不见了。他猛地缩回来，一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灰浆，嘴唇不断哆嗦。

「这……这……」他急得原地打转，两手在身侧抓，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来稳住自己。献上去的民投了江，船上的禁卫一旦查到，他这条老命也就代

了。

他猛地抬，浑浊的眼睛正正撞上站在门的玉儿。

烛光从舱房内涌出来，照在玉儿

身上。薄绸衣裙被江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肢

那道收紧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分明，半边领滑在肩下，露出大片肩颈的雪白。

发髻微松，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致。她蹙着眉，嘴唇抿着，站

在少年侍卫身后，像一只被吓着了的、随时会逃走的小鹿。

老太监的眼睛直了。他盯着玉儿的脸看了好几息，浑浊的眼珠里咕噜噜转了

好几圈。忽然，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惊惶被一种近乎狂喜的猥琐取代。

「你！对，就是你！」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一把拨开少年侍卫，枯瘦

的手指直直指向玉儿，「杂家问你，你可是外面的乐伎？可会歌舞？」

少年侍卫挡在玉儿面前：「张公公，她是迷路的－－」

「滚！这儿没你的事！」老太监尖声打断他，又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转向玉

儿。那笑像核桃裂了壳，堆出满脸褶子，「姑娘，杂家跟你明说了吧。明夜龙

舟之上，皇上要设宴，正缺一位色艺双绝的姑娘侍奉。你若愿意，杂家保你一夜

之间，从无名乐伎变成皇上面前的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浑浊的气息出来：「你要是得了圣心，封

个才、美也未可知。到时候，荣华富贵那是享之不尽－－」

少年侍卫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话。

玉儿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在脸颊投下两片浅浅的影。她安静了几息，像

是在消化老太监的话。然后她微微抬起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双眼里的星子

碎碎地闪了一下。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老太监，又飞快地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