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马娘。”她开了，声音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

“马娘。”半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咀嚼一颗陌生的籽。“你们果然不记得了。也对，都多少代了。”

娜仁托娅的耳朵竖起来了。

“不记得什么？”

半马没有直接回答。她拔起在地上的长矛，转身朝着蹄声传来的方向扬了扬下：“跟我回营地。首领应该想见你。”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这片原上，你在这个方向找不到水。往西有盐碱地，往北是悬崖，往南是瘴气沼泽，往东——往东是我们的营地，”半马回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去了之后有酒喝，有吃，还能听一个关于你身世的故事。”

娜仁托娅站在原地转了几秒。

她最讨厌两件事。

一是被威胁，二是被吊胃。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半马的表真诚坦诚，而她自己的胃正处于饿到快没知觉的状态。

“带路吧。”她说。

半马营地位于原腹地，依着一条暗红色河流而建。

河水的颜色和叶一样，是那种被血浸泡过的暗红，但水质清澈，河面上倒映着暗橙色的天光，看起来像一条流动的铜水。

营地不是帐篷，而是一片用席和兽皮围起来的半开放圈舍。

几十半马来来去去，毛色以黑和褐为主，也有一些斑点和枣红，躯部分皮肤都是黝黑的，发颜色从纯黑到灰白不等。

男上半身同样赤，露出壮硕的胸肌和腹肌。

的房没有任何遮掩，在走动和奔跑时随意晃动。

娜仁托娅跟着带路的半马穿过营地中央，赤脚踩在被蹄子踩实的硬土地上。

周围所有半马都转过来看她，眼神里全是同一种复杂的打量——就像刚才带半马第一次看到她时的表。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眼神，抬起，挺直背，摆出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表。

首领是一位年长的半马，在最大的一座圈舍里。

她的皮毛已经开始泛灰白光泽，肩上披一条蓝旧毛毡，躯满是皱纹，胸脯松弛垂下，但眼神锐利脚如寒星。

她坐在厚实垫上，面前有堆烧得噼啪作响的暗红色牛粪炭火，铁架上正烤着整只后腿，油脂滴进火里嗞嗞溅出火星。

“坐，孩子。”首领指了指垫旁边的位置。

娜仁托娅盘腿坐下。

垫很粗，扎在她赤的大腿上，痒痒的。

但她没动。

首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断掉的尾尖。

娜仁托娅的尾本能地甩开了，但首领的手没有收回去。

“断尾，”首领收回手，叹了气，“你连马娘都不是纯血的。正统马娘断尾能再生。你的血脉已经稀薄到连这都做不到了。”

娜仁托娅的耳朵压平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首领拿起火架上的铁钎翻烤，“你们部落还流传着关于先祖起源的故事吗？”

“马娘是原上的马，得到了神的赐福变成形，”娜仁托娅机械地背诵着族训，“所以我们敬马、不骑马、不食马，因为马是我们的祖先。”

首领停下手里的动作。

火光照在她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跳动。

“你们那里已经把自己的起源当成那么离谱的东西了吗…马娘是半马与类杂之后血脉越来越稀薄的分支。你们的祖先是半马。”

铁钎上的油脂滴进火里，嗞啦。炭火出最后几点火星熄灭再重燃，烟熏过木架边缘。

“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没在族谱上记这档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一批半马离开野蹄原，越过南边的瘴气沼泽，进类世界。那时候是为了贸易、盟友或者逃难——说法太多，原由已经模糊了。他们化成形太费劲，幻术维持时间短，最笨的法子反而是最简单的：跟当地类通婚。一代一代混血，四足变两足，马身变身，最后连先祖是个什么样子都没记得。留下来的只有一点残余——跑得快，耳朵灵，但身体——越来越像。”首领的目光落在娜仁托娅平坦的胸，没有恶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子也越来越小。”

娜仁托娅低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肋骨清晰可见，两个浅浅的褐色小点几乎和男无异。

她从小到大在部落里从不缺跑步冠军，速度与反应在所有同龄之上，但她从没注意过自己的身体为何如此贫瘠。

她以为是部落饮食不够。

以为是自己跑得太多把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