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座木屋，那些记号。你说回不来。你说走远路。你说再见。”
楼兰静静地站着，翅膀垂下来，翅尖拖着地，沾了灰。
她想告诉他——那间木屋烧了她亲眼看着房梁塌下去；她看着那个裹着旧皮袄的小小身影从山道上离开，她隔着一整座山，不能喊他，不能追上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
她想了三年。
她把那些想念和仇恨揉在一起吞下去，嚼成一
劲儿，才撑到今天。
“……我看见你走了。”
她说得很轻。
“你走远了，我才放心的。”
伊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哭得没声，肩膀一耸一耸，拿袖子胡
抹了抹，没抹
净，又掉下来。
楼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她的翅膀踌躇地张开又合拢，像不知道该不该把他裹进来。
她身上还溅着血，发梢结着暗红的块，她不想让他沾上这些。
她抬起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的
顶，像许多年前在灰山木屋前的灶台边那样，揉了揉他的发。
“……好好地站在这儿，让我瞧瞧。”
伊林抽噎着抬起。
她板着脸，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讲，这个剑拔弩张、亲手咬碎老魔王喉咙的新魔王，此刻却别开目光，用那只沾满血的手背挡了挡自己的额，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
“你、你先别这么看我……我现在这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伊林愣了两秒，然后“扑”地一下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姐姐——”
楼兰猛地往后一退，翅膀唰地一下尽数张开，扬起一阵尘土。
“别过来！”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只觉得自己刀山火海都闯过了，却在这小孩面前连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她低看了看自己满身血迹和
碎的魔袍，又看了一眼净净站在那里仰望他的伊林，脑子里轰地一下只剩一个念——不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绝对不能。
下一刻，那双巨翅猛地一振，她整个
如同一道血红的残影冲天而起，险些把顶残存的穹顶撞碎。
风压卷得碎石四溅，伊林被尘土迷了眼，急忙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那道身影已经掠到了开的穹顶缺
边上。
“姐姐——！”
他追出去。
他不知道她要飞去哪儿，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她消失一次。
他跑到墙边，踩着坍塌的碎石往上爬，手指被粗粝的石沿磨出了子也没管。
“楼兰！”
那道红色身影在黯淡的天光里微微一顿。
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要害。
她的翅膀僵了一瞬，悬挂在半空，没回。
过了一会儿，从风里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和勉强的镇定：
“……你先在城里等我。别追了，我……我收拾一下再回来找你。”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半截：“你、你不许嫌我丑。”
伊林仰着，气喘吁吁地站在一堆碎砖上，望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不嫌！”
他冲着风大声喊。远处那抹红影仿佛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翅膀一展，倏忽间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尽。
伊林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那一点红彻底沉
云层，才慢慢从碎石上爬下来。
下来时他看见莱拉提剑站在墙根下，盾还挂在背后，仰望着天际。
罗莎也跟上来了，脸还是白的，站得有些晃，却伸手把他袖子上一块裂轻轻捏拢。
伊莉莎提着裙摆站在最外侧，面纱外露出的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你姐姐？”莱拉问。
伊林点了点，眼睛还红着，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嗯。”
莱拉收剑鞘，没再多问，只是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肩膀。
罗莎把那块袖抚平，低声说了句“她没走远，她会回来的”，语气很轻，像是说给伊林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伊莉莎站在风里，面纱被吹得微微拂动。
她望了望天际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伊林，没有问他找了多久、走了多远的路，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眼睛。
四个在魔王城碎的穹顶下站成一排，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卷着尘土和血腥气，向荒凉的旷野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