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郭芙似是心事重重，也不和小龙找话说，只安排她住下，便径自走了，此处甚为安静，夜间促织鸣叫，小龙推开门走院中，却听见这片又静又闹的声音里中混了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她蓦然扭，见月光下一身着黑衣，肤色雪白，俏生生立在院中，终于面露一丝喜色，低低唤了声“师姐”。

李莫愁也在默默打量着她，暗道：这么一个谪仙似的小孩儿，老天怎忍心让她就此死了？

我定然要救她的……她四下一瞧，拉着小龙进屋关门，问道：“你见过郭靖、黄蓉了？”

“见了郭靖与他儿，还见了那个书生，还有丐帮的帮主。”

李莫愁奇道：“黄蓉呢？”

“郭靖说她临盆在即。”

李莫愁欣然笑道：“如此甚好。生孩子前后总是最虚弱的，那时便算是算尽天机，也难敌轻轻一掌。杨过呢？”

小龙道：“郭靖拉他同榻而眠，那多半是……他要动手的。”

李莫愁哼道：“那也难说，杨过这厮油滑有余，心志不坚，咱们不可靠他。我今晚就去探探黄蓉的虚实，说不定等会就提了她的脑袋来带你走。”

小龙又一把拉住她，皱眉道：“师姐，你如若现在杀了她，那她腹中的孩儿……岂非一同殒命？”

李莫愁冷笑一声，道：“你自己不过十多命，竟然还有闲心心别？”

小龙皱眉道：“我自己是死是活，与随便害别命，并无什么关系。”

李莫愁抬抬眉毛，“偏你是好，可我是坏，我想取她命，并无其他原因。”

“师姐——”

李莫愁已被她这等对待自己命毫不上心的态度弄得十分恼火，只待她多说一句便撇下她独自行动，可是小龙这一声“师姐”叫得不同寻常，尾音拖得悠长而粘腻，李莫愁抬对上她的眼神，竟从里面看出一丝丝哀求来，当即一愣，俄而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竟然学会了撒娇。

“你这——”李莫愁烦躁地转过身，道：“这事怎么能再拖呢？再等三，若黄蓉还未生子，我便要趁机下手了——我管得了你的命，就管不了别命，你懂不懂？”

小龙默然点，李莫愁叹气道：“我在南边找到了住处，离这里不算太远。随时都能来看你，你只专心看住黄蓉便是。”

她说完欲走，毫不意外地感觉到袖子又被拽住。便听小龙道：“师姐这就走了么？”

“留在这里若惹警觉，还徒然连累你。松手。”

“倘若……倘若杀不成这二呢？那这些时间，不是徒然虚掷了么？”

“你为何就是不懂？不生便死，世上怎还有你这样不怕死的？”

小龙松了手，道：“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分别。”

俄而她又在心中补充道：倘使不能和你在一起，还是死了的好。

李莫愁见她又默然不答，急道：“你明白了没有？”

小龙道：“今晚……我和你一起出去。”

李莫愁一愣。

小龙续道：“……好不好？”

李莫愁实在怒其不争，可转念一想她这么一个小孩儿，陡然间要面对死亡，纵然嘴里如何说不怕，心中总是怕的。

她心中一软，叹了气，道：“你自然要呆在这，杨过如若得手，该当前来找你。我在这里陪你便是。”

小龙终于露出点笑容，抖开绳索悬在房中，道：“师姐睡床上便是。”

恐有晚上来探查，两互不说话，李莫愁辗转难眠，一有风吹动就以为杨过已然得手，提了郭靖的来找她们，小龙却是几乎立刻陷沉睡之中。

李莫愁啼笑皆非，一边笑这小孩儿毫无警惕之心，将事都推给大，一边又因她莫大的信任而暗自得意。

可惜等到天蒙蒙亮时也不见有，李莫愁恨道：“杨过这小子实在靠不住。”

小龙瞧着她几番欲言语，都没说出话来。李莫愁道：“你有什么要包庇杨过的话，尽管说出来。”

小龙低声道：“杀于平常来说，并非易事。”

李莫愁冷哼一声，心道你现在就已帮着外来说我的不是，正欲出言讥讽，忽尔泄气，暗道：明明是我所料非虚，早已知道她这样的小娘子无非是没有见过英俊的小郎君才对我说些胡话，这时候又有何可愤愤不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