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密林之中。

三目送她远去，尽皆怅然，想到自己命在旦夕，无端端生出许多惶恐来。

陆无双打了杨过一拳，恨道：“为何你要放走她！”

杨过道：“她不愿留下来，我为何要强留她？”

“你难道瞧不出，我们三个根本打不过李莫愁吗？”

杨过笑道：“咱们三个孤儿，从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怎么还指望别来救你？她既然来，咱们就跑。咱三结伴同行，当真给那魔追上时，三拼一死战，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便了。”

程英捏住她的脸，温声笑道：“怕什么呀？咱们两个苟活了那么久，能跑便跑，倘若跑不了，黄泉路上也有作伴，别哭了。”

杨过见陆无双止住哭声，道：“我去收拾东西，咱们只有一匹马，换着骑便是。”

程英沉吟道：“不忙，那魔来去如风，三同行，定然给她追上。与其途中激战，不如就在这儿给她来个以逸待劳。”

杨过一愣，俄而抚掌道：“不错，程姑娘会那奇门遁甲之术，连金法王尚且能困住，何况那赤练仙子呢？”

此言一出，陆无双涕为笑，三眼中生出一线光明。

程英道：“那石阵是郭夫布的，我乘势略加变化则可，要我自布一个却是万万无此大才，说不得，咱们尽事以待天命便了。表妹，你来帮我。”

杨过心想：“我只硬记得十来种，只能用来诱那生满了锈的铁法王阵，要阻挡这怨天愁地的李莫愁却是全无用处。这门功夫可繁难得紧，真要熟，决非一年半载之功。程姑娘小小年纪，所学自然及不上郭伯母，她这话想来也非谦辞。但她布的阵势不论如何简陋，总是有胜于无。”

表姊妹俩拿了铁铲锄，走出茅舍，掘土搬石，布置起来。

忙了一个多时辰，隐隐听得远处鸣之声，程英满大汗，眼见所布的土阵与黄蓉的石阵实在相差太远，心中暗自难过：“郭夫之才真是胜我百胜。唉，想以此粗陋土阵挡住那赤练魔，那当真是难上加难了。”她怕表妹与杨过气沮，也不明言。

陆无双却是善于察言观色，见程英的表有异，知她也是殊无把握，便进屋去找杨过，瞧了一眼窗外，掩上了门，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来，递给杨过，低声道：“你若落在那魔手中，她要害你命，你就把这个给她。”

杨过借着月光，见那锦帕一面毛边，显是从甚么地方撕下来的，绣着的一朵红花也撕去了一半，不知她是何用意，愕然不接，问道：“这是甚么？”

陆无双低低道：“是我托你给她的，你答应么？”杨过点了点，接过来放在枕边。

陆无双却过来拿起，放他怀中，低声道：“可别让我表姊知道。”

她想起小龙绝而去，鼻一酸，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杨过不知她怎么了，温声安慰道：“无双妹子，我一直在呢。”

她忍不住想起武关道上两解衣接骨、同榻而眠种种旧事来，柔肠百结，痴望着他，道：“这本是我自己的事，却将你卷进来……”

杨过嘻嘻笑道：“你是我媳儿，我自要替你打算。”

陆无双想到她与杨过一同出生死，逢此绝境还有同甘共苦，不由得分外安心，晕生双颊，啐道：“没正经。”转身跑了出去。有声

忽听茅屋门呀的一声推开，抬起来，只见程英双颊晕红，走近榻边，额边都是汗珠。

她呼吸微见急促，说道：“杨兄，我在门外所布的土阵实在太也拙劣，殊难挡得住那赤练仙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递给了他，又道：“若是给她冲进屋来，你就拿这块帕子给她罢。”

杨过见那锦帕也只半边，质地花纹与陆无双所给的一模一样，心下诧异，抬起来，目光与她相接，灯下但见她泪眼盈盈、又羞又喜，正待相询，程英斗然间面红过耳，低声道：“千万别让我表妹知道。”说罢翩然而出。

屋中又余杨过一，杨过坐下来，取出两块帕子拼在一处，果然见这两块原是一块撕就。

那帕子甚旧，白缎子已成了淡黄色，可那红花仍旧娇艳欲滴，不知出自谁之手。

他望着这两块帕子，知其中必有意，何以她二各自给我半块？何以要我给李莫愁？何以她二又不欲对方知晓？

天将晓，他坐在床上呆呆出神，听得远处声又起，接着幽幽咽咽的箫声响了起来，想是程英布阵已完，按箫以舒积郁，吹的是一曲“蝶恋花”，箫声柔细，却无悲怆之意，隐隐竟有心舒畅，无所挂怀的模样。

杨过听了一会，低吟相和。

忽地门微响，杨过以为外面有，刚要起身，一条白影闪进来。

来冷若冰霜，一张脸美则美矣，却殊无表。

她见了杨过只道：“杨过，你把这个还给她。”

她手上拿着一本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