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檄文如刀

气硬撼君承一的浩然问心，却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武道对抗整个文官集团凝成的礼法大势。

若此刻以龙气强行镇压，便坐实了【以武文】【不敬礼制】的罪名，正中东宫下怀。

君承适时出列，对着珠帘躬身一揖，声音温和却字字带刺：【父皇，诸位大所言，皆是为国本计。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儿臣亦知三弟迎圣宫是一片苦心，欲以质子牵制圣国。只是国运大事，不可儿戏。圣排斥龙气，已有三未向太庙行祝祷，若其星辉当真与龙脉相克，长此以往，恐非边境之福，亦非三弟之福。儿臣斗胆，请父皇暂将圣移居宫外别馆，待钦天监与礼部详验星辉属，再作定夺。如此，既全三弟之功，亦安百官之心。】

话术漂亮，将打压包装成保全，把削弱说成为君承煜着想。

百官中不少中立者已微微点，文气的更高了一层，压得君承煜周身龙气几乎要缩回体内。

君承煜抬眸，眼尾那抹讥笑竟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却仍挺直脊背向前半步，玄黑蟒袍在文气狂风中猎猎作响。

【太子殿下声声为国本计，】他的声音带着龙脉武道特有的压迫，却被七道文气压得有些低哑，【却不知所谓龙脉污染之说，从何考据？钦天监的观星记录，本王昨夜已命调阅，紫微星黯是因月前北境星曜石矿脉枯竭，辅星偏移是因圣国星辉回撤，与沈清漪宫何？诸位大以莫须有之异象定一子之罪，再以此定本王僭越通敌之名，这般言灵若能成真，那明是否只要一篇檄文，便可说太子东宫文气过盛，压得龙椅不安，也该请太子移居别馆？】

他以锋芒对锋芒，试图以逻辑撕开文气的包围，却因气运被压制，反击显得单薄。

七名言官齐声呵斥，文气再涨，眼看便要形成一道完整的【定罪】法阵，将【污龙】二字烙在君承煜与沈清漪身上。

便在此刻，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自百官末席响起，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文气都为之一顿。

【诸位大，且慢。】

月白儒衫，木簪束发，三缕长须，谢观澜手持一卷书，自翰林院班列中缓步出列。

他身形清瘦，却如一株立于风中的古松，任文气狂涌，衣袂仅微微拂动。

他先对珠帘后的皇帝一揖，随后才转向那七名言官，目光平和，却让那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老臣谢观澜，忝为国子监祭酒，今不为党争，只为礼法与民本一问。】谢观澜声音不大，却字字引动殿内原本中立的浩然文气，【礼记有言：『大朝议，以民为本，以实为先。』诸位以星象异动为据，弹劾凤囚污龙，可有钦天监正卿署名之星图？以祖制为绳，责三皇子僭越，可知凤囚古制本就载于开国制诏，凡迎敌国显贵为质，可不经六部，直禀御前？以窥探传递为罪，可有摘星楼内外截获之密信、星辉传讯之证据？若皆无，不过是以臆测为刀，以流言为绳，此非礼制，此为罗织。】

他每问一句，手中书卷便亮起一分温润白光。

那不是攻击的文气，而是百年来国子监与翰林院积蓄的、最纯粹的【明辨】之气，不偏不倚，只问是非。

白光所过之处，七道弹劾奏折上浮动的金色文字竟开始模糊、褪色。

【圣宫三，未曾出摘星楼一步，未曾见外臣一，其星辉被礼部断供，渐黯淡，何来冲犯龙脉之力？】谢观澜展开自己那卷书，那是一篇临时写就的驳议檄文，字迹清隽，【若说异域之气便为污染，那我大煜宫中来自百宗之地的供奉、来自江南的盐铁文气，是否亦该一并驱逐？国运如海，海纳百川方能成其大，以一之星光便言国本动摇，岂非将我大煜千年龙脉，看得太也轻贱？】

驳议成，言出法随。

浩然文气化为一道温和却坚不可摧的屏障，自谢观澜脚下升起，竟将七道叠加的攻击文气尽数托住，而后如春风化雨，将其锋芒一点点消融。

殿内震的龙气随之平复，重新平稳流转，君承煜胸的滞涩感顿时一松，护体罡气自然舒展。

君承脸上的温润笑意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看向谢观澜，握着象笏的指节微微发白，却仍维持礼数：【祭酒此言，是否过于偏袒三弟？】

谢观澜回以一揖，不卑不亢：【老臣不偏袒任何，只偏袒道理。太子殿下若有实证，老臣愿第一个联名弹劾凤囚。若无实证，便不该以礼制为刀，行党争之实。此风一开，今可弹劾圣，明便可弹劾任何与东宫政见不合之，朝堂将无宁。】

珠帘之后，久未出声的皇帝终于传出一声低沉的咳嗽，随即是内侍尖细的宣唱：【此事尚无定论，七道弹劾留中待勘，着钦天监、礼部会同查验星辉，再行定夺。退朝——】

龙椅未动，却是一锤定音。

七名言官面面相觑，文气散尽，颓然退回班列。

君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