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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
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面包店柜台后面，手上戴着二十卢布的塑料手链，低
给客
找零。
她终于把戒指拿起来，套在右手中指上。指节紧了一点。她转了转，让它坐稳。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德米特里嗯了一声。
回来的路上安娜没说话。她靠在座椅上，酒劲慢慢上来，有点沉。她看着窗外退过去的街景，手指转着那枚戒指。
喝酒的时候她想，还有一个
，今天也在过十二月的一天。可能也在吃晚饭，可能身边没有德米特里这么一个，但有一枚合法的戒指。
她有点替那个难过。然后又替自己难过。最后她谁都不替了，她只是喝酒。
车到别墅，熄了火。
德米特里推门下车，说了一句：“我出去抽根烟。”
安娜自己推门下去，踩着雪走到玄关，有些晕晕乎乎的，门推开的那一刻，屋里是黑的。
但月光洒在客厅里。
白色的玫瑰，铺满了整个客厅。
沙发上、茶几上、楼梯上，每一级台阶上都是。
餐厅的长桌上摆了三排花瓶，每一瓶都
满了白玫瑰。
钢琴上、壁炉台上、走廊的地毯上，全是白色的花瓣。
安娜站在玄关，没有动。
她记起来了。南法那个夏天，院子里种了几棵白玫瑰，她站在花架底下看了一会儿，随
说了一句，还是白玫瑰好看，她没想过他会记住。
德米特里推门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和一点烟味。他站在玄关，看了一眼客厅，没说话。
安娜转过身看他。
“你让弄的？”
“嗯。”
“什么时候。”
“早就弄好了。”
安娜没说话。她低看了看右手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又抬看了一圈客厅里的花。酒还没散，她觉得胸堵得厉害，眼眶也跟着热。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妮娜随时可能从沙发上醒过来，瓦洛佳随时可能被抱下楼。她不能在他们面前红着眼睛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没擦。
她走进客厅，踩过了那些花瓣。
白色的花瓣陷在
色的地板里，像雪。
妮娜已经回来了，倒在沙发上就睡，嘴边还沾着巧克力。
花堆在她脚边，她睡得很沉。
瓦洛佳在保姆怀里，鼾声轻轻的。
安娜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妮娜踢掉的毯子重新盖好。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又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她上了楼。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三十岁。
眼角有了一条很细的纹路，她不记得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右手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幽幽地亮着，绿得很。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
然后她打开水龙，用冷水拍了一下脸。水顺着下
滴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酒让她的防备松了一点，但也没松太多。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德米特里还没上来。她听见他在楼下待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想的是，德米特里给她的越多，她就越没有办法恨他。
她想的是，她没有家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妮娜和瓦洛佳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锚。她动不了。有声
她想的是，罪魁祸首是德米特里。但德米特里就在隔壁，而她连恨都用不上力气，她为自己感到
德米特里而感到痛苦。
德米特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关了灯。
黑暗里，安娜睁着眼。她把手放在胸，那枚戒指不在手上，但她的手指还记得那个重量。
她想，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