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裂解的现实边界

到皮发麻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沈砚生。

眼前的年轻依旧穿着熟悉的衣物，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再属于类。

那是一种混合了海溺毙者的冰冷、高压电离的焦灼，以及一浓烈到近乎令作呕的甜腻香。

沈砚生的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内部的骨骼廓，双眸邃得宛如两微型的枯井，正用一种非的平静注视着她。

【你不该来的，陆蔓。】沈砚生的声音极其低沉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双重回音，仿佛除了他咽喉的震动之外，还有另一个子的声音在虚空中与他重叠共鸣，【山下的路断了，你上来，就回不去了。】

陆蔓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内心处疯狂叫嚣的逃跑本能。

她了十几年黑市走私，见过无数走火魔的疯子与邪门歪道，但眼前这幅景象，依然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少废话！老娘是来救你的命，也是来结清最后一笔帐！】陆蔓一脚将地上的战术背包踢到了沈砚生脚边，随后从雨衣内侧掏出一盒被塑胶袋密封的香烟，有些狼狈地点燃了一根，吸了一，青白色的烟雾在她苍白的面孔前缓缓升腾，【背包里有三天的压缩粮、高纯度葡萄糖注，还有两箱大容量锂电池与信号发管。原本我想着用这些东西能撑到山下救援队开山，但现在看来……你他妈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了，你已经快要变成那井的一部分了！】

沈砚生低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涩：【谢谢你的好意。但如你所见，普通的食物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疯了！你真的彻底疯了！】陆蔓上前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难以掩饰的恐惧，她压低声音，指着客厅中央那散发着森寒气的井吼道，【你知不知道严崇道那个老畜生今晚打算做什么？你以为昨晚那几具符文傀儡就是全部了吗？那不过是他用来校准频率的探路石！】

沈砚生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蔓：【他想要素贞。我知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陆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起来，她一把扯开自己的工装背心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刺目的黑色咒印疤痕，【你看清楚！这是我十年前在北投黑市替他运送一批『特殊磁带』时留下的！那个老疯子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已经活活吸了三个具备灵波共振体质的宿主！】

陆蔓吐出一浓烟，眼神中闪烁着骇的回忆：【民国七十二年，台北大桥下发现了一具被抽成尸的男尸，全身内脏骨髓被彻底榨，皮肤薄得像一张油纸；民国八十五年，内湖一家地下录影带工厂发生集体毙，五个调音师的脑浆全变成了发霉的黏……这些全都是严崇道的杰作！他掌握了一种从第七观测所流传出来的邪术，专门利用老式类比设备捕获幽界怨灵，然后将活当作培养皿，让怨灵在活体内『受』凝结血！】

陆蔓死死盯着沈砚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怨灵的身凝结到九成以上、与宿主的血脉彻底融合的瞬间，严崇道就会启动『子母缚灵阵』，将宿主与怨灵一同扔进高温蒸馏器里！他要提炼的，是怨灵与类神魂融时分泌出的那一滴『太玄髓』！沈砚生，你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修复师，你只是他圈养的一用来给灵药当培基的牲畜！懂吗？！】

工作室内陷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ωωω．lTxsfｂ．Ｃ⊙㎡_

狂的雨水疯狂拍打着残的窗櫺，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哀鸣。陆蔓剧烈地喘息着，胸不断起伏，等待着沈砚生崩溃或恐惧的反应。

然而，沈砚生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手手掌上那道泛着幽绿萤光的血契印记。

【我知道。】沈砚生轻声开，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从我第一次吻她、第一次将自己的血渡进她体内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陆蔓……你见过真正的虚无吗？】

沈砚生抬起，目光越过陆蔓的肩膀，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夜：【我活了二十八年，每天坐在这个堆满废铁的屋子里，听着收音机里的白杂讯。我父母不要我，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我所有的呼吸与心跳，只不过是等待死亡的一场漫长酷刑。直到素贞从那台电视里爬出来……】

沈砚生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病态至极的温柔与迷醉：【她吸我的血，吃我的，将她的汁与甘灌进我的喉咙。在她怀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严崇道想要夺走她，想要将她重新打回冰冷的黑暗里……除非我死。】

【你……你简直无药可救了……】陆蔓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绝望。

她见过被怨灵迷了心窍的倒楣鬼，但从未见过像沈砚生这样，清醒、理智、却又毫无保留地主动将自己的灵魂与命献祭给恶鬼的疯子。

就在陆蔓话音刚落的瞬间，整座老宅的气温骤然跌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