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坐着。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又站起来,蹲到我面前,问我:“爽爽,你喜欢集邮不?”他从夹克
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皮夹子,打开来,里面夹着两页透明膜的邮票,“你看,这几张是齐白石的虾,你瞧这虾须子画得多好?这是去年新出的,你拿着玩。”
他抽出几张邮票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微微点了点
,我才接过来。
邮票上的虾须子细细的,确实画得很好。
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老宋笑呵呵地问:“好玩不?回
我给你多找几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就说:“谢谢。”
老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又摸了摸我的
。他的手掌心依然热乎乎的,那
燥热透过
发传出来,有一种让
说不清的、浅浅的压力。
吃完饭,老宋告辞了。他走到院门
,又回
看了妈妈一眼,脸上带着那种近乎讨好的笑:“小许,那您歇着。我改天再来看看你和爽爽。”
妈妈站在门框下面,阳光照在门槛上,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衬衫,
发在风里稍稍动了动。她点了点
,声音平平的:“您慢走。”
老宋走后,顾婶扯着姥姥的袖子,在院角嘀咕了好一阵子。
我看不清她们的表
,只听见顾婶最后提高了声音说:“我看中!
踏实,有房子,身上那
劲儿是正经过
子的!小许那条件,还想要什么样的?”
姥姥没有接话。
那天下午,妈妈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手里握着一把老宋带来的大白兔
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忽然问我:“爽爽,你觉得宋叔叔怎么样?”
我蹲在石榴树底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我想了半天,说:“他说要给我邮票。”
妈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说话。她把那颗
糖的糖纸叠了叠,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衬衫
袋里。
过了些
子,老宋果然又来了,还是拎着东西。
这回带了半扇排骨、两条鱼、一串香蕉,还真的带了一小本集邮册,里面夹了十几张邮票,都是新票,齐齐整整地夹在透明膜里面。
他把集邮册递给我的时候,蹲下来,笑呵呵地说:“爽爽,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两张是牡丹,这两张是菊花,这套是《三国演义》的小版张,那个不好找,我一哥们儿在外地邮局上班,给我匀了一套。”
我接过集邮册,打开来。邮票的颜色很鲜亮,牡丹红艳艳的,像一层层的胭脂。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谢谢宋叔叔。”
老宋听了这一声,咧开嘴笑了,他的门牙有一点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
他搓着手,站起来,对妈妈说:“小许,你看孩子喜欢就行。我那边还攒着一套风筝的,下回给你带过来。”
妈妈站在旁边,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客气而礼貌的淡淡笑容:“宋师傅,您太费心了。这些挺贵吧?”
“不贵不贵,集邮这个
好,就是图一乐。”老宋摆摆手,嗓门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
姥姥对老宋是满意的,这我看得出来。
老宋每次来,姥姥都要留他吃饭,他陪着姥姥聊天,聊单位里的新闻,聊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姥姥听得高兴了,手里那杯茶都能忘了喝。
有一回,老宋走后,姥姥坐在堂屋里对妈妈说:“丽丽,顾婶说,老宋那房子宽敞,三间屋,水电煤气都通着,单位福利也好,逢年过节的米面油从来不少。你去了不受委屈。再说,他对爽爽也好,我看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数的。”
妈妈没有接话。
她坐在窗户下面,手里织着一件毛衣——是给我织的。
蓝灰色的毛线,针脚细细密密,一针一针地走。
她的眼睛在灯下低垂着,睫毛的
影落在脸颊上。
过了好长时间,才说了一句:“妈,八字还没一撇呢,您缓一缓。”
姥姥叹了一
气,不说话了。
(本文是《锈蚀的齿
》的姊妹篇,得原文作者同意,借用部分
物设定。 虽然独立成篇,推荐读者阅读原文,必有更
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