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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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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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县城老家的规矩,老过世后,家里必须在家中守一夜。「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内容找|回址」最新WWw.01BZ.cc

这规矩叫“守夜”,也叫“陪亡”。

生前住在县城西郊的一间老平房里,那也是程青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房子有些旧,墙壁上糊着八十年代的旧报纸。

房子里的厅堂不大,挤满了。

都是季柏叫来的。

他办事向来利索。

出殡那天下午,程青还在公墓的坡上蹲着的时候,季柏就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等程青跟着他回到老屋时,门已经摆上了白烛和香火,厅堂正中央放着一薄棺,前面摆着供桌、遗像和几个素菜供品。

几个季柏手下的“小弟”都是县城里跟着他收债、打架的年轻。

他们当时正七手八脚地从车上往下搬麻将桌、折叠椅和一箱箱的矿泉水、泡面。

程青看着那几个染着黄毛还穿着皮夹克的小年轻在她的灵堂前忙前忙后,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她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们摆开两张麻将桌,搬来一箱啤酒,还顺手从街角买了几个卤猪蹄放在供桌旁边当宵夜。

“季哥说了,今晚弟兄们来给老太太守夜,你们自己玩自己的,别吵着灵堂就行。”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一边摆椅子一边吩咐。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季哥,那咱们打多大的?要是打大了,嫂子那边……”

“打什么嫂子!”带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季哥不说那是他,你就别叫!赶紧把桌布铺上!”

程青站在门外的台阶下,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

她有点恍惚。

她不知道季柏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明明可以让殡仪馆的把拉到火葬场一烧了事,办个最简单、最敷衍的流程就行了。

可他偏偏叫了这么多,搭了棚子,摆上供桌,把一整套老派的丧事办得像模像样。

街坊邻居也来了不少。

住在隔壁的王婶端了一碗热粥,隔壁巷子的大爷提了一沓烧纸,都放在门的竹篮里。

虽然程青家穷,但老走了,同一条街的邻里还是会来搭把手,这是县城里最朴素的。

程青站在台阶上,接过王婶递来的粥,低声说了句谢谢。

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也有些发红说道:“青青啊,节哀顺变啊。最新WW?W.LTX?SFb.co^M你走得不痛苦,也算是安享晚年了。你自个儿可要撑住啊。”

程青点了点,把那碗粥捧在手心里。

那碗粥的热气扑在她的脸颊上,暖了她的手,也暖了她的心。

夜里八点多,灵堂里已经摆开了阵仗。Www.ltxs?ba.m^e

两张麻将桌都坐满了,旁边还围了一圈看牌的小弟,香烟和瓜子壳落了一地。

老屋的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线把所有的脸都照得发黄。

供桌上一根白蜡烛的火舌跳动着,映着遗像里那张苍老的脸。

习俗里说,守夜是要热闹的,免得亡孤单。

季柏把这场守夜办得热热闹闹,却跟程青无关。

她不想打麻将,不想嗑瓜子,也不想听那些在牌桌上吆五喝六的声音。

她靠在供桌旁边的木凳上,盯着那根蜡烛发呆。

过了一会儿,牌桌上有赢了一把大的,发出一阵起哄声,吵得程青脑仁嗡嗡作响。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身来,推开了老屋的木门。

夜风裹着冷的雪气扑面而来。

老屋门有一道低矮的土墙,墙根下堆着一摞陈年的旧柴火。

程青靠着土墙坐下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她憋了一整天了。

在公墓下葬的时候她没怎么哭,在灵堂里磕的时候她也没哭。

此刻一个躲在土墙的影里,听着屋里那些和自己无关的热闹,那巨大的悲伤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程青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揪着自己膝盖上的裤料。

风吹过来,把她顶几根碎发吹得飞。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背后的土墙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沉,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程青没有抬,她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一样。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季柏走到程青背后,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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