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乡遇故知

自他嫡兄谢宜峥战亡之后，不知是迫于其父之命，还是本心有所决断，他终究弃文而就戎武。

后来拜卫崇门下，卫崇本是看在其父谢凌的面，才勉强收下这名半路习武、身形看去尚且单薄的弟子。

却不料谢宜珩底子不差，经卫崇稍加点拨，不过短短两载，武艺便突飞猛进，竟胜过不少苦练十余年的门。

此后他便追随其父谢凌远赴边关征战，凭着数场战功，谋得了副将一职，如今仍在其父麾下听用。

只是他依旧改不掉昔身为书生时那份放脾。

往在演武场上，但凡见何负伤挂彩，他便即兴赋诗一首，拿来戏谑打趣；卫崇府中一众婢侍从，亦屡屡被他写诗篇，是以丫鬟们每一回撞见他，皆是满面羞赧，慌忙避远。

沉怀瑜心知，他刻意对李含章这般热络亲昵，原是此骨子里就那般浮，起初本不欲与他多加计较。

奈何他明明知晓李含章乃是自己的妻子，尚且仗着年少时有几分旧识，当着自己的面，用那双教恨不得剜去的眼这般打量，一火霎时间涌上心。

二踏进驿站，寻了一张四方桌旁落座，等候下前去同驿丞涉，预定厢房。

谢宜珩哪里瞧不出沉怀瑜眼底藏着的厌憎，却不以为意，径直在李含章跟前坐下，开问道：“含章妹妹，我离京已有数载，平里甚少回京，不知你那位表兄周兄弟，如今身在何处供职？”

李含章见他当着沉怀瑜的面，依旧唤得这般亲昵，心中颇感局促，却又不便当场发作，只得刻意将语气放得疏淡几分：“劳谢将军挂怀。表兄前年已然科考得中，如今正在户部供职。”

谢宜珩听出她话语之中的隔阂，不复昔年在李府时那般热络，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怅然。

他缓缓道：“周兄弟素来文采出众，能够博取功名，亦是理之中。”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热茶，目光侧斜扫过一旁的沉怀瑜，含笑道：“怀瑜兄，先前尚未来得及恭贺二位新婚之喜。今一见，只觉你们夫二当真是璧一双，十分登对。”

沉怀瑜只觉他这番话说得格外刺耳，依谢宜珩素来的心，嘴上虽是这般客套，指不定心底里尚且暗自讥诮几句，又哪里是诚心向他道喜，当下便开回击：“当初我二成婚，也曾往谢府送去喜帖。你不来也就罢了，若是真心贺喜，怎的连一份贺礼也不见相赠？”

李含章听得沉怀瑜竟这般直白诘问，险些端不稳手中茶盏，心一阵窘迫，连忙悄悄抬眼，窥察谢宜珩的神色。

哪知对方面上全无半分难堪或是愠怒，笑意反倒愈加了，从容缓声答道：“二位新婚那，我正在靖朔边关值守，军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至于贺礼……不如我现下作诗一首，权充贺仪，赠与二位如何？”

此时驿丞已然将众的厢房安置妥当。

沉怀瑜一听他竟还要即兴赋诗，心中暗道此怕是又要做出那些诗艳词，当即眉一蹙，伸手便拉起李含章，转身往二楼客房走去。

李含章猝不及防被他攥住胳膊一把拉起，心猛地一颤。

待站稳身形，她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掌，抬眼瞥见沉怀瑜面色沉郁，回想方才他同谢宜珩言语锋的光景，心中猜想二或许原本便存有隔阂，偏偏谢宜珩还当着沉怀瑜的面唤得自己那般亲昵，多少折损了他的颜面。

二拾级走上二楼，她便放轻了语声，低声解释：“从前谢将军与寄居府中的表兄乃是同窗，素来好，故而时常登门造访，我亦与他有数面之缘……”

话音落下，她又暗自觉得不妥——谢宜珩不知他们并非真是夫妻也就罢了，可他们二心中是明了的，自己又何必急于辩白。有声

一念及此，她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红晕。

沉怀瑜闻言微微一怔，不曾料到她竟特意同自己解释这番渊源。

按理来说，她旧结识何，原是与自己并无系。

他略一转念，只当她方才被谢宜珩那般亲近相待，唯恐自己心生疑窦，他若是告知了兄长，让他们夫妻二惹出嫌隙，才特意开剖白。

他沉声说道：“原来如此……只是往后大姐姐还是少与此来往为宜。”稍顿，他语气又沉了几分，道：“此素来行事放，平里最戏谑调笑旁，免得哪一，被他无端唐突了去。”

言罢，二行至各自厢房门前，互道一声别过，便推门分进屋。

沉怀瑜踏房内，方才攥住李含章胳膊的指尖，不由自主轻轻摩挲了两下，好似隔着衣衫的那一缕温软触感，依旧残留在指腹之上。

楼下的谢宜珩目送着二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

举起茶盏抿了一，回想方才李含章起身之后，便急忙挣开沉怀瑜的手、刻意稍稍避让的一幕，他不由地眉微蹙，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