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选错了
子。
也许那八个字刻得太矫
了。
他翻来覆去把那几句可能的理由颠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放弃了，起身回了自己的药庐。
他又把那镯子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内侧那行字是他翻了好几天的《本
纲目》才找到的，卷九\''''金石部\''''赤石脂条目下的旧注，说的是仙舟古
用赤石脂镇心安神、祛邪扶正的典故。
“赤龙建号，朱鸟为名”八个字，恰好嵌了她的名字，又暗含了持明族赤鳞一脉的渊源。
他觉得挺合适的。
但丹朱那个反应，他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平时多利索一个。
骂他煎糊了锅从来不含糊，点他额
的时候又快又准，在牌馆输得底裤都没了还能嘴硬说是\''''手气被你的臭牌技带坏了\''''。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郑重考虑\''''半天然后转身就跑的。
甚至那天在药庐门
看见他裤衩里的帐篷，她也只是耳朵尖红了一点点，然后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说“你要不要去洗把脸”。
除非那镯子在她那里，被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他闭上眼睛。
“会是什么意思呢？”
没回答他。
傍晚他在回廊上碰见了同门的一个持明师兄。
那持明族师兄比他早
学三十年。
师兄见他晃着那只空盒子，问了一句：“镯子送出去了？你给她送镯子这事，丹鼎司都传遍了！”
“送出去了……可是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咳咳咳！！你啊……对方收了？”
“收了。”
“那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郑重考虑……然后就跑了。”
师兄沉默了，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知道……”师兄慢悠悠地说，“在持明族这边，镯子意味着什么吗？”
“一件首饰能意味着什么呢？”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肩膀直抖：“你回翻翻《持明旧俗考》。看完你就懂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翻书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丹鼎司的藏书阁他来过无数次，但今天他目标明确。
他径直走向\''''仙舟各族民俗\''''那个角落。
那里堆着些积灰的旧卷，平时没什么来翻，大多是些\''''化外民风物志\''''\''''持明族旧俗考\''''\''''狐族婚仪录\''''之类的东西。
他抽出一卷《持明族旧俗考》，翻到\''''婚姻\''''的章节。
然后他看到了。
“持明以玉为聘，以环为盟。环者，圆而无缺，象形天地之完满。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纵化卵转世，此不变。故持明旧俗，定以镯，终身为约。非终身之诺者，不敢赠镯。”
渊龙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盯着书封上\''''持明民俗考\''''五个字看了很久。
藏书阁的窗户外传来丹鼎司慢悠悠的晨钟声。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炸开，像药炉里那层被热气顶起来的盖子，噗噗地跳着就快要翻了。
他想起来昨天丹朱那个表。
想起来了她低看那行字的时候，攥着镯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想起来了她说\''''我会郑重考虑的\''''——然后就跑了。
郑重考虑。
这个词的意思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他在藏书阁里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完了……”
他送了一枚定镯子出去！
在持明族的文化里，那东西等于终身之约。
他昨天把镯子往丹朱手里一塞，说了句\''''我想了想光请吃饭好像不太够\''''，在丹朱听来大概等同于\''''我想娶你，你考虑一下\''''。
他在自己的手心里闷闷地喘了一气。
然后他又想起那行字。
“赤龙建号，朱鸟为名。”他特意翻了《本纲目》找出来的，嵌了她的名字，又暗合了\''''朱鸟\''''\''''赤龙\''''的意象。
他当时觉得这行字妙极了，又有文化又有心意，丹朱肯定喜欢。
现在他知道了。那八个字在持明族的文化语境里，大概等同于在那枚\''''终身之约\''''上又盖了一个章。
他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
藏书阁的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那卷《持明民俗考》的书脊照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