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重新握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半个圈。
那是“我在呢”的意思。
张磊的目光落在他们
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刚才不一样,弧度没变,但下面的东西变了,像水面上的冰看着好好的,底下的水已经凉了。
“她回乌鲁木齐。”张磊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今天最后一趟,我来送。送完了,就没了。”
他说“就没了”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挑的,听起来像在说一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赵泽伟听出来了。
往上挑的尾音比往下沈的更难压。
“你呢?”张磊很快接了一句,把话题转开了,“你从哪儿来?”
“乌鲁木齐。”赵泽伟说,“培训,半个月,刚落地。”
“哦!卫健委那个?”
“你知道?”
“听说了。”张磊点点
,“我们疾控也有
去了。不对,我不在疾控了”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改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一开始在喀什疾控待了大半年,今年初调去喀什卫健局帮忙了。”
赵泽伟愣了一下。他这一年里偶尔翻到张磊的微信
像,从来没点开聊过。他不知道张磊已经不在疾控了。
“那你现在做些什么”
“帮忙整理台账,后面还有一个巡回检查呢。”张磊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到时候可忙了。”
赵泽伟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飞机上,张磊说“咱俩以后都在喀什了,多联系啊”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像一条刚刚看见了广阔
原的狗。
那时候他们都不认识任何
,都是外来的,都是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
一年了。
赵泽伟有了
朋友,有了医院里每天见面的同事,有了喀什的夏天和秋天和又一个夏天。
而张磊抽调去了卫健局,从零开始又走了一遍。
“你下周有空吗?”张磊忽然问。
赵泽伟抬
看他:“有。”
“那我周末过来找你。”张磊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一下就不敢说了。
“喀什我熟,毕竟待了一年。你告诉我你住在哪儿,我周六晚上过来,咱俩找个地方整两瓶。就你跟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一点。
“我想跟
聊聊。你懂的。”
赵泽伟看着他。他看见张磊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像水汽凝在玻璃上,你看得见,但用手一抹就散了。
“好。”赵泽伟说,“你过来,我请你。”
“别别别,我请”
“你过来就是客。”赵泽伟说,“我请。”
张磊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比刚才所有的笑都苦涩,但比刚才所有的笑都真。
“行。”他说,“你请。你请酒,我出故事。公平。”
沉思瑶在旁边问了一句:“你周六晚上来?”
张磊搓了一下鼻子,“我周六上午应该值完班,下午睡一觉,晚上过来。正好。”
“那喝完了你住哪儿?”
张磊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找个宾馆呗。”
沉思瑶看了赵泽伟一眼。赵泽伟会意:“住我那儿吧,我还有房间”
“别别别。”张磊连连摆手,“我住宾馆就行,不打扰你们”
“不打扰。”赵泽伟说。
张磊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然后他低了一下
,再抬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红,但脸上的笑还是撑着的:“赵泽伟”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你帮我留好那张床。”失恋的男
总是容易感伤。
“留好了。”
张磊拉一下背包的肩带,像在确认一个承诺:“那我周六过来。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三个
又站着聊了几句。有声
张磊说他在卫健局的事,说新科室的同事比疾控的少,说那边的同事不如疾控的好,说上个月下乡跑了一个星期瘦了三斤。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咋咋唿唿的劲儿,手舞足蹈的,但赵泽伟注意到他说“卫健局”的时候,语气总是比说别的内容重那么一点点,应该是过去被欺负了。
临走的时候,张磊他走出去两步又回
,冲赵泽伟喊了一声:“周六别放我鸽子啊!”
“不会。”
“你酒量不行我知道,喝不了啤的,我买两瓶伊力特,你少喝点,听我说就行。”
赵泽伟冲他点了下
。
张磊转身走了。蓝色t恤的背心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中间。他走出去十来步,看不见了。
沉思瑶的手重新塞回赵泽伟掌心里。她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