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觉？

你明明是个男的。

你的灵魂是男的。

你喜欢的是生。

你的取向没有随着基因一起变。

你只是身体变成这样了，你的大脑还是陈默，是那个跟林知言在宿舍里光膀子打游戏的陈默，是那个帮同事修电脑被发好卡的陈默，是那个从来不会对男多看一眼的陈默。

你只是被激素影响了判断力，被秋天的凉风灌多了脑子不清醒，身体的本能和灵魂的意志从来不是一回事。

她闭上眼睛，吸一气，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拍了一张桌子——对，就是这样，别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牵着走。

然后她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沙发上搭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是昨天逛街时穿的，袖还有一点烤店的炭火味，衣领上残留着淡淡的铃兰香水味。

沙发扶手上搁着一个棕色的小挎包，是她跑了好几家买手店才找到的打折款，肩带的长度刚好到腰线，配上风衣会显得比例很好。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她做的面试穿搭笔记，旁边是一支眉笔和一块没用完的扑。

窗台上晾着一双洗净的色丝袜。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门。

洗脸台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她过去三个月慢慢添置的东西——洗面、爽肤水、华、面霜、防晒霜，还有那瓶林知言送的神仙水，被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用完都会把瓶擦净放回去。

旁边是一个亚克力收纳盒，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化妆棉、棉签、发夹、发圈、几对不同款式的耳环。

她甚至看到自己昨晚洗好的美妆蛋正架在通风晾。

她走进卧室。

窗边立着一面落地穿衣镜，是上个月在二手平台买的，镜框是白色的铁艺花纹，跟她现在卧室里浅灰色的墙面很搭。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发因为刚才洗澡后没完全吹而带着一点自然的水汽波，脸很小，皮肤在晨光里白净透亮，锁骨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棉质吊带，下面是同色系的棉质长裤，整个看起来净净、温温柔柔。

没有拉长的下颌线，没有粗壮的脖颈，没有宽厚的肩膀，这具身体已经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是生这个事实。

而她自己忘了在什么时候，也已经默默接纳了所有与之配套的行为——她走路时会先迈左脚站稳，穿裙子时会用手背压住裙摆再坐下，化妆的时候会微微嘟起嘴唇，说话时语气会随着谈对象调整尾音，跟售货员说“谢谢”时会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一个温柔的弧度。

而她接纳的东西还不止这些。

她接纳了每个月准时到来的疼痛，接纳了洗澡时下水堵塞的一小团长发，接纳了在超市卫生巾货架前站着比较夜用和用长度的从容，甚至接纳了自己在梦里穿着婚纱走向林知言的那个画面。

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就足够把一个三十五年都没想过穿裙子的变成一个会在意自己这天涂的豆沙色红衬不衬针织衫的。

她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