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林远帆的话不对，而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被放在桌面上讨论。
他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
，他的自我认知、他的记忆、他的整个前半生，都是作为一个男
度过的。
就算现在身体变成了
的，那个内核还是陈默。
他怎么能跟林知言
往？
他们一起洗过多少次澡、一起喝过多少次酒、一起骂过多少个傻
老板？
这些记忆不会因为身体变了就自动重新编码。
可是那个内核——真的完全没有变吗？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以来买裙子、穿裙子、化妆、照镜子、对着镜子臭美。
他想起林知言夸他好看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一丝窃喜。
他想起昨天林知言说“会有反应”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闪过的
绪不是恶心。
这些事放在以前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老陈。”林知言的声音从厨房门
传过来，
涩得像砂纸刮过木
。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有回。有声
“你爸妈——你爸妈是不是疯了？”
“我爸妈早离了，那不是你爸妈吗？”陈默终于转过来看他。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脸上的那种茫然和窘迫，跟刚才被闪到的表一模一样。
这个游刃有余了三十五年的，此刻看起来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对，是我爸妈。我现在有点想跟他们断绝关系。”林知言用手搓了一下脸，然后朝门走了过去。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对着对面喊了一声：“爸！妈！你们等一下！”
对面的门开了，林远帆和苏婉清站在门，表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儿子会追过来质问。
“还有什么事？”林远帆问。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让陈默跟我往——”
“我们只是建议。”苏婉清微笑着打断儿子的话，看向他身后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的陈默，“你们不用有压力。我们就是觉得，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彼此也熟悉。现在小陈况特殊，你也特殊，两个能互相照应是好事。别的我们不强求。”
“这不是强求不强求的问题！”陈默能听出林知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一脚踩进
水区的挣扎感，“这是陈默——这是跟我同宿舍四年、一起吃过地沟油的好兄弟！你们让我怎么——怎么——”
“他现在是生。”林远帆平静地说，“法律意义上的，社会意义上的。你说‘好兄弟’，我理解。但你跟一个生天天腻在一起，给她送水果送
汤陪她去医院，这叫好兄弟？你对自己诚实一点。”
林知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回看了一眼陈默，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赤着脚，浅蓝裙子，发散在肩上。
他看了看林知言，又看了看门的两位长辈，林家父母的注视让他心跳莫名加快了节奏。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不是被冒犯的不适感，而是自己站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夹缝中，既觉得对方的话荒谬得要命，又觉得其中的某些片段竟隐隐戳中了这一周以来自己刻意回避的东西。
他习惯了面对招聘广告上的苛刻条件和老板们的白眼，但面对这样毫无恶意的、善意的撮合，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叔叔，阿姨，”他开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谢谢你们。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林远帆看了他片刻，点了点。
苏婉清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点“我等你好消息”的暗示。
然后林家父母退回了门内，门轻轻地合上了。
林知言站在走廊里，转看向陈默。
两个对视了一秒，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茫然，荒诞，还有隐藏在这所有绪之下的一丝被说中要害的慌
。
谁也没有说话，因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