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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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云京热得像蒸笼，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声音穿透双层玻璃窗，和空调外机的嗡鸣混在一起，成为这个城市夏天永恒的背景音。

沈宴宁在胸外待了三个月之后被调到了普外，每天面对的是阑尾炎、胆囊结石、肠梗阻——和心脏相比，这些手术的节奏更稳定，死亡率更低，但他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心脏有一种魔力，它在无影灯下跳动的时候，整个宇宙都浓缩在那团拳大小的肌里。

普外科没有那种感觉。

普外科是踏实的地面，胸外科是走在钢索上。

他喜欢钢索。

七月的第二个周六，他值完夜班，换下手术服，洗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手机上有周姨发来的消息，问他下周回不回来。

他回了个“下周不确定”，把手机塞进袋，拿起车钥匙出了医院。

他没有回公寓。他把车开上了往老宅方向的高架。

路上经过云京游泳馆的时候，他减了速。

不是刻意的——至少他告诉自己的不是刻意的——只是在经过那个路的时候右脚从油门上移开，放在了刹车上，然后很自然地打了转向灯，拐进了游泳馆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摇下车窗。

七月的热风灌进来，裹着氯气和湿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

今天是周六。他知道她周六下午有训练。

游泳池的玻璃幕墙从停车场可以看到一角。

他坐在车里，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看见池面上翻涌的白和来回穿梭的身影。?╒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距离太远了，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那些起伏的手臂和溅起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没有出来。Www.ltxs?ba.m^e

他看了看时间——训练应该是四点结束，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他又等了十五分钟，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进游泳馆的大门，氯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更浓了，混着湿的热气和隐约的回声。

馆内很空旷，游泳池的水面上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练的运动员。

他的目光扫过泳池，没有她。

扫过看台，也没有。

他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最后在训练馆后面的体能训练室里看见了她。

她正在做引体向上。

双手握着横杠，身体笔直地悬垂，然后拉起来，下越过横杠，再缓缓放下。

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核心收紧，肩胛骨下沉，节奏均匀。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背心和蓝色短裤，手臂和肩膀的肌线条在发力时清晰地浮现出来，流线型的肌束，像被水流打磨过的石。

她的肩膀比春天时更宽了一点，背部出现了两道浅浅的肌弧线——那是背阔肌，游泳运动员的标志。

她的皮肤被晒成了浅浅的蜜色，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做了十二个。停下来，甩了甩手，从横杠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缓冲得很好。然后她转过身，看见了他。

她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然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导航地址WWw.01BZ.cc

“顺路。”他说。

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会相信。

但他需要这样一个词——一个足够薄、足够透明的借，薄到能让她一眼看穿，又足够体面，让她不至于当场拆穿。

这是一个成年的谎言，他知道是谎言，她也知道是谎言，但两个都不说。

这是他们在那个微妙距离里建立起来的默契。更多彩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她走到旁边的器械区，开始做蹲。

杠铃架在她肩膀上，她的背挺得很直，下蹲的时候膝盖不超过脚尖，部向后坐，动作净利落。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手在裤子袋里，姿态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注意到肩胛骨之间的那两颗很小的痣，注意到她右肩比左肩略高一点，那是自由泳划水时右侧换气造成的微小不对称，需要矫正，否则长期会影响脊柱。

“你右肩比左肩高。”他说。

她正在做一个蹲，听到这句话动作没有停顿。她完成了这个动作，把杠铃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