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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跟满月酒那天一样的答案。
五点十分，我们出门。
孩子在她怀里，背带裤被扎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小皮鞋擦得锃亮，
发被她用手指沾水梳出了一个三七分。
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小小的、还没有发育完整的脑壳里，今天只是又一个被抱着出门的
子。
他不知道今天过后，这个抱着他的
会变成另一个。
也许不是另一个，是同一个的另一个版本——一个被所有看到了真面目的版本。
那种看到，是擦不掉的。
城南，喜相逢酒楼。
门
的招牌换了，从“喜相逢”三个字换成了一行led跑马灯，红色的字从左往右跑，“欢迎光临”四个字跑过来，跑过去，再跑过来，再跑过去，像一个不知道累的、永远在重复自己的、永远在说同一句话的。
门的停车位几乎停满了，我认出了好几辆车——张姐的白色朗逸，她爸妈的银色现代，小婷男朋友的那辆改装过的思域。
他们都到了。
她站在酒楼门，抱着孩子，看着那些车。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数，像在确认来了多少。
“来了很多？”她问。
“嗯。”
“都是我的朋友？”
“嗯。”
“你那边的呢？”
“也来了。”
她
吸了一气，抱紧了孩子。
孩子在怀里扭了一下，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她低亲了亲孩子的额，那层温柔还在，但明显是借来的，是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临时抽调出来的、不知道够不够用的东西。
“进去吧。”我说。
她点了点，迈开步子。
高跟鞋踩在酒楼门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笃笃笃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秋天的傍晚里传得很远，像一个在敲一扇很大的、很重的、关得很紧的门。
她在敲那扇门。
她不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不是一顿饭。
是我。
她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坐了很多。
圆桌很大，二十三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张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旁边一个我不认识的聊天。
周敏坐在张姐对面，低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婷坐在她男朋友旁边，两个挨着在看同一部手机。
她爸妈坐在圆桌的正中间——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最重要的客的，但今天那个位置不是留给客的，是留给“被通知者”的。
他们需要在事
发生的时候坐在最中间，让所有看到他们的反应。
那不是残忍，那是必要。
她站在包间门，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很复杂——有在等她，她在被等着，好像今天是她的主场，而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像一个得体地退居幕后的配角。
她不知道那个配角今天会在最后一幕走上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所有观众，说出那个所有都想知道但没有敢问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