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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行字跳进眼睛：“城西万达广场地下二层，b区。他约了买家在那里看车。”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跟经理说我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
经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
。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件事——我会看到什么？
是他们在讨价还价，还是她已经妥协了，还是——我没有想下去，因为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我不想在还没到的时候就先把自己割伤。
万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很大，空气里弥漫着一
湿的、混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行一行，发出嗡嗡的声音，惨白的光照着水泥地面和那些停得歪歪扭扭的车。
我找到b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白色奔驰。
它停在一个靠墙的车位上，车朝外，大灯关着，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灰蒙蒙的，像一个几天没睡好觉的
，脸上没有血色。
车旁边站着三个。
黄润蕾，李志强，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
那中年男穿着一件
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弯着腰照
胎。
我躲在b区
的一根柱子后面，距离大概二十米。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他们的表
，又不会被发现。
黄润蕾站在驾驶座那一侧，手
在外套袋里，身体绷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着但拼命不想弯下去的树。
她的表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公里数多少？”那个中年男直起腰来问。
“两万多。”李志强说。
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发
糟糟的，没有梳，下
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他时老了至少五岁，眼袋很，颧骨突出来了，整个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还在，但形状已经变了。
“两万多？”中年男皱了皱眉，“这车一年不到跑两万多？”
“她天天开，上下班远。”李志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黄润蕾，好像她不在那里，好像这辆车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黄润蕾没有说话。
她的手从袋里抽出来，攥着车钥匙，攥得很紧，钥匙的齿印一定在她掌心硌出了红痕。
她看着那个中年男围着车转了一圈，看着他打开后备箱看了看，看着他蹲下来看底盘。
每看他多看一眼，她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二十万，一价。”中年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十二。”李志强说。
“就二十。你这车虽然新，但毕竟过户过一次，不是一手车。而且这个颜色不好卖，白色，满大街都是。”中年男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李志强沉默了几秒。“行，二十就二十。”
黄润蕾终于开了。“这车不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地下停车场的空旷里传得很远。李志强转过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我说这车不卖。”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车，我说不卖就不卖。”
“你的车？”李志强的声音拔高了，“首付是谁付的？你跟我说说，首付是谁付的？”
“首付是公司的奖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像一块石。
她知道这是谎言，她知道他知道这是谎言，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需要这个谎言来保护自己，保护那辆车，保护她最后的保障。
李志强笑了。
那个笑容很可怕，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被
到绝境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公司的奖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处挤出来的，“那辆车是我用信用卡刷的，三十六万，全款。你以为公司真的会中奖？那是我编的，是我让你这么跟你老公说的。你现在跟我讲是公司的奖品？”
中年男的表变了，变得很微妙。他看了看李志强，又看了看黄润蕾，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从“
易双方”变成了“围观群众”。
黄润蕾的脸白了。
不是因为李志强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当着外的面把这一切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