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御前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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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峡的火烧到天亮………

山腹坍塌的那一刻，崔宴辞站在山道上，半身烟灰，背后衣袍被火燎得焦黑，怀中却还护着那半本账册………

大理寺的沿山道赶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片塌陷的山仓………

第二眼，才看见温未晞………

她披着崔宴辞湿透的外袍，脸上有烟灰，发间还沾着屑………

她站在火光边，怀里紧紧抱着一册烧去半边封皮的旧账………

那样狼狈，却没有半分失措………

秦观澜勒马停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随后他翻身下马，像从未见过她一般，朝崔宴辞拱手：崔世子，御前急召………

崔宴辞抬眼………

为何？？

秦观澜神色极沉：陈茂宫了………

温未晞手指骤然收紧………

陈茂………

那个在白鹭渡线索断裂时突然被梁王带进宫的，终于被推到了明面上………

他说什么？？崔宴辞问………

秦观澜看了一眼山下………

他说温庭岳通敌，调空军粮，私开澄州仓，致靖安侯军断粮败退………

山风从烧塌的山缝里卷出最后一热………

温未晞却只觉得冷………

她父亲已死，旧案沉了七年………如今证据刚在青峡冒，陈茂便抢先宫翻供，不是巧合………

这是要在他们把半本账册带回京之前，先将罪名重新钉死………

一旦皇帝信了陈茂，温庭岳便永无翻案之………

而崔宴辞私藏她、伪造她死讯的事，也会在罪臣余孽未死的名义下，被一并拖出来………

秦观澜走近两步，声音压低：青峡抢出的证据，我会以大理寺名义封存………但今御前召对，不能让顾姑娘露面………

温未晞明白………

她现在还是一个死………

一个在名册上已经被押赴刑场、又被崔宴辞从罪眷册里摘掉的死………

她若出现在御前，最先被问的不是军粮案，而是崔宴辞为何敢欺君，敢私藏罪眷………

崔宴辞却看向她：你留在山下………

来不及………温未晞道………

她将怀中账册递给秦观澜，又从袖中摸出一张被烟熏黄的纸………

纸是昨夜在山下驿亭里匆匆写的………

上面的字不多，却每一行都极重………

陈茂若敢指认我父亲通敌，必会绕不开三件事………第一，粮船到底是空是满；第二，供词期为何先于案发；第三，七号船牌究竟在何处………

秦观澜接过纸，低一看，眼神微微一变………

温未晞继续道：他若是亲历者，答得出细节；若只是背了供词，必会答错………

她顿了顿，看向崔宴辞………

我不能上殿，但问题可以上殿………

崔宴辞看着她被烟熏红的眼………

昨夜山火里，她几次险些被落梁砸中………此刻她脸色仍白，手却稳得很………

他忽然想起初见那一………

大理寺刑房里，她也是这样，腕上带着铁链，嘴角有血，却能从一纸供状里看出五月十二预写五月十五之后事实的漏………

他曾以为自己救了她………

可如今才明白，她真正握住的，从来不是他的衣角，而是证据………

秦观澜将纸折好，收袖中………

我会问………

温未晞看向他：秦大，若陛下问这些问题从何而来——

秦观澜淡声道：大理寺审案，不问鬼神，只问证据………问题从卷宗里来………

温未晞抬手一礼………

多谢………

秦观澜没有受她这一礼，只转身下令：封山仓，验尸，收证………郑维安尸身即刻带回大理寺………其余随我宫………

崔宴辞临走前，终于还是握了一下温未晞的手………

很短的一下………

隔着湿冷的袖，像火烧之后残留的一点余温………

等我回来………

温未晞没有应等………

她只说：别让陈茂活着把假话说完………

崔宴辞看她一眼，转身上马………

马蹄踏过青峡山道，将夜火与灰烬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