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来自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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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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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灰蓝色天幕的左边挪到了右边,站到地下街的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两个晚归的商户推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站到夜风从闷热变成了微凉,美琳姐牵着她的手走下台阶,穿过走廊,推开发廊那扇褪了色的玻璃门。

发廊已经关门了。

沙发上没有了嗑瓜子的姐姐们,理发椅上蒙着白色的防尘罩,地上的碎发已经扫净了,空气里残留着洗发水和烫发药水的味道。

美琳姐拉着陶叶穿过那条窄走廊,走过那些关着灯的小房间,走到最里面那间。

松下的cd机还在床柜上。

墙上的海报还在。

滨崎步和中岛美嘉还在那里,原宿和表参道的街景还在那里,《下妻物语》的盗版dvd还放在电视机旁边。

但衣柜已经空了,行李箱立在墙角,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明天一早就要被拎到地面上去,坐上出租车去机场,飞去那个叫本的地方。

美琳姐把那条色洛丽塔脱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陶叶手里。

“还给你,”她笑着说,穿着睡衣,脸上的妆卸得净净,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明天不是要远嫁异国,只是要去隔壁裁缝铺串个门。

“等你再长高一点就能穿了。”

陶叶接过裙子,把脸埋进去。

蕾丝和蝴蝶结蹭着她的脸颊,上面还留着美琳姐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光灯管的嗡嗡声和美琳姐轻轻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首不需要乐谱的摇篮曲。

美琳姐没有再说“你要自己走”。她只是在陶叶抱着裙子离开房间的时候,从背后叫了她一声。

“叶子。”

陶叶回过。

美琳姐坐在床边,床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廓描成了一道暖黄色的剪影。

她看着陶叶,眼睛里有一种陶叶看不懂的光——那种光不像星星,不像光灯,不像地下街任何一盏亮着的东西。

它像某种体,蓄满了眼眶但始终没有流出来。

“你要好好的。”美琳姐说。

陶叶点了点。“嗯。”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廊最里面那间小房间已经空了。

墙上那些海报还贴在那里,但衣柜空了,cd机带走了,床柜上只剩下几本旧杂志和一个空了的卸妆棉盒子。

美琳姐的行李箱不见了,走廊里只剩下光灯管的嗡嗡声和隔壁老王店里循环播放的刀郎。

陶叶站在那间空了的房间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短裤,手里攥着那条色洛丽塔裙子。

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上那张海报——那个穿着色洛丽塔的本孩站在原宿的街道上,笑得灿烂而自然。

然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传来,金吉跑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

“走了?”他问。

“走了。”陶叶说。

金吉站在门,胸一起一伏的,像是跑了一路。

他看着那间空了的房间,看着墙上那些还没撕掉的海报,看着陶叶手里那条色的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给她。

一个还带着体温的莓味阿尔卑斯糖。

陶叶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她胸那种说不清的酸涩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从没尝过的味道。

她抬看了一眼顶的光灯管。它还在嗡嗡响。它永远都会嗡嗡响。

但地下街最温暖的那间小房间,从今天起,不在了。

她含着糖走出发廊,金吉跟在她身后,两个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金吉家手机柜台的时候,金吉妈抬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但没出声。

经过她家服装店的时候,她妈正在门理货,看到她手里的裙子,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理货。

陶叶走回自己房间,把那条色洛丽塔重新折好,放回衣柜最里面,用那件旧外套盖住。

然后她坐在床边,打开金吉给她的那颗莓味糖的糖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糖纸上印着一颗莓,旁边写着“阿尔卑斯”四个字,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期——2000年8月17。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天的期会被她记在心里,和之后更多的期一起,串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地下街、金吉、美琳姐、还有那个还没真正认识的男孩叶翼柯,全部连在一起。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糖纸,想着美琳姐靠在栏杆上看星星时的侧脸,和那句她当时以为是祝福的话。

“叶子,你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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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sun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