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康坊、燕王妃

扫过文官班列，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西北防务的折子，兵部递上来了，内阁议了没有？”

户部尚书秦洋出列答了话，说已经核过，条陈就在案上，里关于军费调拨的数，经户部核算后觉得有些偏高，跟兵部那边还在商议。

陛下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漕运那边呢”，漕运总督宋元章的位置此刻空着——他死在逍遥楼的事已经报上来了，还没定下接任的选。

底下的答了一句“暂由副使代管”，陛下“嗯”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挥了挥手：“漕运的事，回再议。今便散了罢。”

内侍唱了退朝。

群臣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金銮殿。李翊随着流往外走，走到殿门时，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听见身后有唤了一声“燕王殿下”，回一看，是户部一位主事，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正朝他小跑过来。

李翊停下脚步，那便凑到近前，低声道：“殿下，长安坊那片老宅的租约，还有几户不肯签。属下查了查，但查不出是谁的。您看是再劝劝，还是报上去？”

李翊沉默片刻：“不必报上去。你把这些租约的详细信息整理一份，回送到王府来。我亲自看。”

主事应了一声，退开了。李翊站在殿门，光将他玄色的亲王袍服照得微微发烫。

他扫了一眼陆续出殿的官员，太子的背影已经在廊道尽拐了个弯，三弟李恒正跟叶望津并排走着，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李翊收回目光，转身往宫门外走去。走出宫门时，忽然想起方才早朝时那个空着的齐王位置。李瑜今没来，说是忙着处理南昭进贡的孔雀。

他扯了一下嘴角，并不究，便不再想了。

李翊迈燕王府大门时，已经升到了中天。

前院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墙角那几株新移的芭蕉垂着宽大的叶子，被光烤得有些发蔫。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解开领那颗盘扣，微蹙着眉往里走。

门房和院子里的丫鬟仆从见他回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行礼，嘴里唤着“王爷回来了”“王爷安好”，声音零零散散的。

李翊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他看见廊下有个小丫鬟正提着铜壶在浇花，认出是绿萝手底下的，便随问了一句：“王妃呢？”

小丫鬟忙放下铜壶，福了一礼，脆生生地答道：“回王爷，王妃去参加徽嘉郡主的诗会了，一大早就出了门，带了桂兰姐姐和乌雅姐姐她们一道去的。”

李翊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月门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寻常那个蹲在廊下擦弓的身影，箭靶也空着，靶心附近的绳被得七零八落，风一吹便簌簌地晃。

他解开外袍的盘扣，将那件被晒得有些发闷的玄色外袍脱了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也不看那丫鬟，只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这次不怕写诗被刊登了？”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动，倒像是闲来无事的随一提。

小丫鬟听出了那话里带刺的味道，不敢接话，只低着，两只手绞在身前，小声嗫嚅了一句：“婢……婢不知。”她当然知道王妃上次那首诗登了文报的事，整个燕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

西院那几个丫鬟甚至能把那首诗倒背如流，偶尔在茶房碰见了还会挤眉弄眼地互相打趣几句“一个东西七秒忘”。但她不敢说。

李翊也没有等她回答。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行了，忙你的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提起铜壶退到了一旁。李翊没有再往东院的方向看，转身穿过回廊，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廊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今早朝上太子那一番风光还在他脑海里转着，户部主事说的那几户不肯签租约的事也需要跟幕僚们商议一下。

明晃晃的，书房的窗扇被推开了一半，透进来一片亮堂堂的光。

幕僚齐先生已经到了，正坐在书案对面，面前摊着一份长安坊的租约明细，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拱了拱手。

李翊将外袍搭在椅背上，在书案后坐下，点了点：“开始罢。”

书房里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才散去，幕僚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过了正午，偏西了些，门房那边传来动静。桂兰最先跨进门槛，左右各提着两只油纸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紧接着是阿烈和乌雅，一个拎着一摞用粗麻绳捆好的食盒，一个怀里抱着几卷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不知道是字画还是旁的。

走在最后的是墨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