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种无可救药的自惭形秽。
我本该穿一件更体面的衬衫来的。
我甚至该穿整套西装才对。
跟周围这些衣冠楚楚的食客比起来，我这副模样简直像是个流
汉。
我们一路穿过餐厅，走到最靠里的位置，那位年轻
仆停下脚步，伸手示意了一下藏在侧面墙壁凹龛里的一个卡座。
这里的软垫座椅围绕着餐桌排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布局，而座位上已经有了一个
。
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体格健壮的黑男子，四十出
的光景。
正是唐·麦克莱恩。
他站起身来——那感觉就像是从桌子后面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一直站到了他完全的身高——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一
完美的白牙在灯光下几乎闪闪发亮。
他的剃得
净净，下
上也不见一丝胡茬的痕迹。
身上那套灰色西装裁剪得天衣无缝，恰好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收得很紧的腰身，里面的白衬衫领敞着，没有系最上面的扣子。
我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似的不太舒服——这家伙连领带都没打。
这个看起来简直可以去打职业橄榄球，可他偏偏是做金融的。
谁能想得通呢。
“凯莉！”唐招呼道，向我妻子伸出手来，“见到你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们能接受我的邀请。”
凯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肤色在凯莉那几根白皙手指的映衬下显得愈发
沉。
他那双大手将她的手衬托得小巧无比，几乎是把她的手整个儿包裹在了掌心里。
我从来没有觉得凯莉长得矮小或是单薄过，但跟眼前这个男一比，她简直称得上娇小玲珑了。
他比她高出将近整整一个，比我，也足足高出好几英寸。
“谢谢你邀请我们，”凯莉说，“我一直想在这家店吃一次饭呢。”
“价格确实不便宜，”唐说，“不过这里的氛围绝对值回这个价。”他低下朝凯莉笑了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转向了我。
“又见面了，迪克。领带不错。”
我握住他的手摇了摇。
“那个，呃——其实叫德里克，”我说。
“你确定？”他说，脸上挂着半个若隐若现的笑容，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他朝桌子的方向一摊手，“请，快坐吧。希望你们不介意，我已经先点了一瓶酒。是我个最喜欢的。”
唐在半圆形卡座的一端落座。
凯莉脱下外套，沿着弧形座椅滑了进去，落座的位置大致在正中间。
我在唐的对面坐下。
我们三各占据了圆桌上的一个方位，像是三枚落在表盘上的指针。
唐从桌上拎起那瓶酒，往三只水晶玻璃杯里一一斟上。
那是一瓶白葡萄酒，酒
在杯中轻轻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唐把其中一杯递给凯莉。
我伸手从桌上取过另一杯，端到唇边，长长地灌了一。
这酒非常甜，也非常烈，闻起来带着浓郁的果香，气泡在我的鼻尖下细细碎碎地炸开。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这酒真不错，”我说。
“这是一瓶产自上世纪初的法国陈年佳酿，”唐说，脸上挂着一个觉得很有意思的笑容，“两百美元一瓶，它最好是真不错才行。”
凯莉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睛瞪得老大。
“两……两百？”她拔高了声音。
“别
这个心，”唐摆了摆手，把她的顾虑轻轻拂到了一边，“拜托，今晚就是我对你们二位的一点心意。”
凯莉瞥了我一眼，眼睛仍然瞪得圆圆的。她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又重新放回桌上，那动作轻得像是生怕洒出哪怕一滴。
“我们对你发出这个邀请确实挺惊讶的，”我说，“我们之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认识我们两个。”
“这个嘛，”唐把酒杯放下来，将两只宽大厚实的手平摊在桌面上，“说实话，直到上个月之前，我对你——凯莉——的了解其实也不算太多。”
凯莉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
。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她问。
“不不不，”唐摇了摇，嘴角依旧挂着那个觉得颇为有趣的笑容，“事实恰恰相反。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告诉我，拿下洛曼和莱斯特这两家客户的，就是你。”
“哦，”凯莉应了一声，目光落到了桌面上，两颊泛起了一层红晕，“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事已经……”
“我知道，”唐说。
他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把他那只宽大厚重的手掌覆在了凯莉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