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雨掠娇娥

酸软的安贞本就动弹不得，骤然的巨响惊得她心骤然一缩，下意识想要蜷缩身子，可四肢绵软不听使唤，只能止不住微微发抖。

她屏住发烫的呼吸，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眸惶恐望向庙门方向，细碎的呜咽堵在哑喉咙里不敢溢出，满心惶惑，既惧怕门外门而的歹，又忌惮身侧握着锈刀、神色凶狠的吴四，连受惊加上药侵扰，整个陷在无边的惊惧之中。

“谁在里面？！” 一声浑厚吼声混着屋外雷鸣炸在殿中。

三名身形魁梧、面相凶悍的汉子一脚踹开本就朽烂飘摇的庙门，身披黑蓑衣，雨水顺着蓑源源不断滚落，在脚下青石板积起点点水痕。

领壮汉手提一柄尚凝着暗红血渍的长刀，冷冽目光径直扫向席所在之处。

吴四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泥水里。

但他还是连滚带爬地挪过去，死死挡在安贞身前，双手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张开，声音抖得不成调，却还在拼命扯着嗓子壮胆：

“几位大爷！几位大爷手下留！这……这丫是小花了十两银子买的！有主了！有主了啊！”

为首壮汉啐了浊沫，视线久久凝滞在安贞那张致却衣衫散、面色惨白的小脸之上，眼底赤的打量，如同猎打量到手的猎物。

冷的空气里织着刀剑铁锈与湿泥的腥气，沉沉裹满整座庙。

望着几手中寒光凛冽的兵刃，吴四心原本炽热的贪念顿时凉了大半。

他暗自盘算，倘若为了尚未得手的小姑娘白白丢掉命，后定然没法向杜怜月代；可若是就此拱手让，连费心筹谋便尽数付诸东流。

他不自觉往后怯怯退步，手中锈刀颤巍巍对准领壮汉，嘴唇止不住哆嗦发抖。

领壮汉嗤冷一哼，全然没将吴四放在眼里，阔步几步径直走到席边。

布满粗黑汗毛的大手猛地探出，像拎起旧布袋一般，轻轻松松将虚弱无力的安贞提离地面。

悬在半空的小臂无力晃，鹅黄衣袖顺势滑落，一截莹白细的肌肤露在寒凉空气里。

“倒是上等货色，这般养在京城的金枝玉叶，转手卖给关外贩子，足足能换十匹良驹。”壮汉咧嘴笑，布满厚茧的手掌蛮横覆在安贞红肿的颈边，肆意揉搓。

他压根没把持刀对峙的吴四放在心上，看待对方如同戏弄一只苟延残喘的耗子。

眼见辛苦筹划的买卖被横刀夺走，吴四急之下恶从心起，攥着锈刀骤然劈向壮汉后心，身旁跟班抬脚狠狠踹中他心。

吴四整个重重砸在佛像基座上，一鲜血涌而出。

他瘫倒在地满心晦气，暗自懊恼时运不济，眼看即将到手的好处尽数落空，连命都险些代在此处。

几名壮汉架起孱弱的安贞，转瞬融进漆黑滂沱的雨夜，踪影全无。

穿堂寒风顺着门席卷而，吹灭了油灯里仅剩的一点残火，庙顷刻间沉一片死寂的幽暗之中。

冰凉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颠簸起伏的马背之上，安贞脸颊紧紧蹭着粗粝硌的马鞍，冰冷雨水顺着衣襟缝隙往里钻，刺骨寒意顺着皮蔓延周身，身子不受控制地阵阵瑟缩。

药尚未散尽，浑身酸软燥热织着连饥寒，她本就虚弱不堪，匪寇策马疾驰，一路剧烈摇晃，全然不顾她单薄身子能否经受折腾。

她被捆缚着横放在马背，昏沉沉的，每一次马身颠簸都撞得胸腹闷痛，喉咙里堵着腥涩的药味，想呻吟却发不出完整声响，只能噙着满眼惶惶泪水，任由冷雨打湿鬓发与眉眼，望着身后庙的廓一点点在雨雾里往后褪去。

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在茫茫雨夜，荒败庙重归死寂。

断壁残垣之间，只剩吴四倚着佛龛，捂着受伤的胸粗重喘息，满心懊悔与不甘散落一地，脚下零落铺着几片被撕扯下来的月白绫裙残布。

遥远天际，一道暗红闪电倏然划厚重雨云，转瞬又隐没在沉沉墨色里，把前路衬得愈发晦暗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