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燕子跪在波斯地毯上，全身各处都是——暗红色旗袍的前襟上白花花湿了一片，丝绸被浸湿后颜色从暗红变成近乎黑的红，黏在皮肤上，把房的廓全部透出来了。

她脸上的妆已经没法看了——红糊了一圈，眼线在下眼睑处晕成了一片青黑，鼻梁上有一道被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红印。

她的发一半从发髻里掉出来粘在汗湿的脖子上，另一半还勉强挂在后脑勺的发夹上，歪歪斜斜随时要塌。

铃铛——左边夹的铃铛已经彻底掉了，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只剩右那一颗还夹着，但夹得歪歪扭扭的，铃铛垂在半空中晃。

但她抬起找到我之后，嘴角又翘了。翘得跟我第一次见她在酒会上对我微笑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沾满了。

nancy站起来的时候除了膝盖上也有两团红色跪痕之外，其他地方净整齐得出奇。

她掏出暗袋里的流程表，用笔勾掉已经确认的订单金额，一边勾一边心算总数。

最后她用笔尖点了点纸面，抬起眼皮，朝燕子报了一个数字——六千万出。

燕子笑出声了。跪在地上的、全身到处都是别的的、脸上妆容糊得像刚从雨里走回来的燕子——笑了。

她扶着圆桌边缘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颤了两下，腿肚子还在轻微地抽筋，但她站直了。

她把自己歪扭的夹摘下来，随手放在桌上。

剩下的只有右边那颗被夹了快四十分钟后留下的一道的血痕——已经发紫了，因为长时间夹压后突然解放，血流重新涌进来，肿得比左边大了几乎一倍。

她走到我面前。着半边肩、旗袍皱、开衩裂开的燕子。用哑到只剩小半气的嗓子跟我说：

你答应下次给我定制的——不许掏。掏别的。

我说好。

掏腰。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腰窝的位置，旗袍侧面开衩的最高处，那里的皮肤上还印着刚才不知谁的手掐过的淡淡红痕，你定做一件腰上掏的。

就这里。

然后她扶着我胳膊，自己弯腰脱掉了脚上那双磨脚又磨脚后跟的缎面红底鞋。

光脚站在地毯上，脚趾蜷了一下。

我低看了一眼那对躺在地上的暗红色高跟鞋——鞋面因为刚才跪着的时候被压歪了一点点，后跟鞋底的红色漆面被不知道谁的皮鞋踩了一脚，留了一个灰色的半个脚印。

好。我说。

散场之后。

客们陆续告辞。周总的腿肚子还在抽搐——他是被两个副手半搀半抬弄出去的，嘴里还在跟nancy安排周一对接合同的细节。

张总叫了代驾，在会所门等代驾的时候靠在桂花树上，仰着呼吸，桂花瓣落了他一肩一发。

孙总走的时候跟燕子握手，他的手指又在燕子手背上停了一拍——燕子这次没有抽手，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风不是挑逗也不是暧昧，就是单纯的：行了，单子已经拿到了，别费时间。

孙总讪讪收手走了。

老陈在门跟我点了个。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再多说什么。

他跟燕子道别的时候只是站在两步之外，叫了一声燕子，然后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一句话没说成，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他的卡宴发动之后尾灯在桂花树的枝叶间留下两道模糊的红光。

陈曼妮拉着戴飞上的出租车，戴飞上车之前手还在发抖。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刚加上燕子微信后的聊天界面——她给燕子的备注是irene姐。

她发了一条消息：谢谢irene姐。

下次我争取不刮到客。

燕子回她：下次先练好怎么不刮到自己的牙龈。你的右手边第二颗下牙比较尖，含的时候往左边偏三毫米就好，你试试。

戴飞看着这条回复，鼻子吸了两下，把手机贴在胸上。出租车开走了。

走廊暖黄色的灯下只剩下我、燕子和nancy。燕子用手背擦嘴角，手背上糊的浊早就了结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膜，擦了跟没擦一样。

她把脸埋进我胸，旗袍前襟上那一大片被浸湿的凹陷压在我的羊绒衫上，冰凉冰凉的。她闭着眼睛站着不动，呼吸一次比一次。

nancy。她忽然开，脸还埋在我胸，声音闷闷的。

nancy正靠在墙上对着手机核对订单，手指上还夹着没抽完的细烟。那根烟烧得快到滤嘴了烟灰还挂着没掉——她忘了弹。嗯？

以后——燕子从我胸移开，转到面对nancy的方向，——以后你搞这个的时候，能不能每次都让我跟你一组。

na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