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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飞舞。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送被子。天热了，你那床该换了。”
她把纸袋递过来。我接住。里面是一床薄凉的蚕丝被，浅蓝色的被套，印着小碎花。
“嗯。”
“钱够不够？”
“够！”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甚至有一些，生气。不是对她的，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她透过墨镜看着我。然后她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
的
发，笑了。”小孩儿一样。”
她转身了。
走向那辆银灰色的毕加索。
墨镜在阳光下反
着天空的颜色。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她回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
嘴
拉开，露出牙齿，冲她点了点。
她也笑了笑。
然后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毕加索驶出校门。
尾灯在下午的阳光中亮了一下。
我的笑容消失了。
我抱着那床被子。站在校门
的石柱旁边。抱着，抓着，手指捏着被套边缘，捏得死紧死紧。指节泛白。阳光照在我身上，但我感觉不到热。
毕加索的尾灯在车流中越来越小。它驶过十字路，右转，汇
主路的车流。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下一个路。
我放下被子。抬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秃子司机。
光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不，是皮上的发根。
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他看了一眼我抱着的被子，说：“这大热天儿的，抱着条被子。”我没接话。
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了。
“师傅，跟着那辆银灰色毕加索。”
秃子回看了看我。他的眼睛小，眯起来看
像在审视。”车牌，871。”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点抖。秃子看了看我，又转过去看了看前方，毕加索正在远去。他没多问。踩下油门，挂挡。
“上车。”
捷达轰了一声，窜了出去。
那床薄凉被被我抱在怀里。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
被套是浅蓝色的，印着一朵朵小野菊。
母亲挑的颜色。
她说这个蓝色夏天看着凉快。
我抱着它。
像抱着一块盾牌，但盾牌是软的，什么都挡不住。
抓得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毕加索就在前面。
银灰色的车尾在余晖中闪着光。
捷达跟着它，保持着距离。
秃子开车有经验，不远不近，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我坐在后座，身体随车晃动。
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前方。
车里面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秒和秒之间拉得很长。
我看着毕加索从一条路拐进另一条路，从热闹的大街拐进安静的林荫道。
我不知道它在往哪里开。
但我知道我终于在跟着它了。
从被动等着听她的声音，到主动跟在她后面，这一步，我跨出来了。
车里的空气闷热，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在脸上是热的，带着街道的尘土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秃子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声音和风声。
前方的毕加索在十字路停了一下，然后右转了。
捷达也打了转向灯，跟着转了过去。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梧桐树枝叶
错，遮住了天空。
光线暗了下来。
我抱紧了那床被子。
心跳声在车厢里变得很清晰，不知道秃子有没有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