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阳

“啥呢？”

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

我全身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我的手指弹了一下，松开了。我用手掌接住手机。

牛秀琴的脸。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间里出来了。

丰腴的脸蛋，丰唇，灯光照在她脸上，脖子上的淡紫色斑痕被灯光强调了一下，像一道影。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胸的沟在我面前膨胀，她弯下腰来，想要看清我手里的手机屏幕。

“该不是在偷翻你妈手机吧？”

她笑着说。

那笑容像一把刀，裹着绸布的刀。

我看出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瞳孔收缩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表。

她知道我在什么。

而且她不打算装作不知道。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我只能站在那里，手机在手里握着，像握着一颗炸弹。

牛秀琴站直了，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感到掌心的压力。她说：“进去吧，菜都凉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玫红色的在短裙里一扭一扭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咯噔咯噔。

我站在原地。握着母亲的手机。掌心全是汗。手指关节泛白。

脖子上的斑痕。西侧楼道。131号码。25分钟。牛秀琴的眼睛。那句话，该不是在偷翻你妈手机吧，她在笑，但那不是玩笑。

包间里的笑声传出来。母亲的声音也在其中，她已经坐回去了，正在和张凤棠说什么，好像在笑。

我吸了一气。把手机揣进兜里，不，我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推开包间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向我涌来。牛秀琴正在夹菜，抬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母亲问我：“打完了？”

我说嗯。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她看都没看，拿起手机，放进包里。动作流畅地，没有一秒的迟疑。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借手机还手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坐下来。

夹了一筷子菜，是什么菜我完全没注意，放进嘴里，嚼了半天。

嚼了很久，久到我忘了吞下去。

陈瑶在桌子下面又踢了我一脚，我才咽下去。

忘了是什么味道。

忘了桌上坐了什么。

忘了包间里的笑声和碰杯声。

我只记得一件事，131号码。25分钟。西侧楼道。还有牛秀琴拍在我肩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还在肩膀上留着。像一个烙印。

我低下，继续夹菜。

碗里的米饭见了底，我用筷子拨了最后几粒送进嘴里。

嚼着。

窗外知了的叫声穿透窗缝涌进来，覆盖了包间里的所有声音。

我抬起。

灯光下每个的脸都模糊了。

我只看到母亲的手，她握着茶杯，手背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指甲剪得很短。

净净的。

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放下筷子。

那顿饭我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

筷子放下的时候，我才发现盘子里还剩了很多菜。

但桌上的都停了筷子，在聊天。

母亲的茶杯也空了。

她站起来，说走吧。

我跟着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走出包间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

我一抬，看到天空的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顶一盏路灯亮着，飞虫绕着光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