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堤的喧嚣声瞬间灌满双耳。

走廊里，那位单腿悬空的书吏身子猛地一歪，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惊恐地扶住墙四下张望，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揉着脚踝骂了句“真晦气”，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而瑞德已经重新端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地点开那三百一十二份违停申诉，开始用标准的机械公文格式逐一批复。

没办法，工作还是得做，总不能指望星神下凡来替他敲键盘。

不过，在这之后下班回家的路上，瑞德的思绪，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脱轨了……

仙舟的主道上流如织。

一位穿着云纹薄裙的天从他身旁走过，长发簪着玉钗，衣袂带着淡淡的茶香。

往前走，两名狐姑娘正站在全息街牌下争论今晚去哪家食肆，其中一个笑起来的时候尾高高竖起，毛茸茸地扫过路的手背。

瑞德的脚步慢下来。

他吸一气，袋里的毛笔被他攥了攥，又松开。

说来心酸，活了二十年，他连姑娘的手背都没蹭过。

倒不是他清心寡欲，实在是硬件不允许。每月的死工资扣去宿舍能量费和伙食费，余额只够在长乐天最的摊子上嗦碗素馄饨。

论长相，他没有轻小说男主那种棱角分明的帅气，更没有武道天才的傲光环；论职业......地衡司基层员，这衔在仙舟姑娘们的相亲鄙视链里，大概卡在“种地的”和“打更的”之间，不上不下，要多透明有多透明。

至于此刻嘛。

瑞德盯着街对面那位天族大姐姐远去的曼妙背影，视线在那盈盈一握的薄裙腰线处，极其不争气地黏了三秒。

他战术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别过，继续往前走。

理智还在，好歹还在。

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坐怀不的圣，完全对得起地衡司制服领绣着的那个代表公职的“正”字。

只是，袋里那支毛笔正隔着布料，冰冷且清晰地抵着他的大腿侧边，仿佛在嘲弄地提醒他——有些时候，“克制”这玩意儿，可比处理星槎违停申诉要煎熬得多。

……

熬回办公室，瑞德把最后一份街区巡查记录恶狠狠地塞进档案箱。

刚一落座，桌角的玉兆就开始发疯般地弹全息通知，幽绿色的未读提示光，把他的脸映衬得惨绿惨绿的。

他拿起玉兆，点开消息列。直接防。

置顶的是远在曜青仙舟的表叔发来的小作文，字里行间全是对长生种延续dna那种近乎扭曲的焦虑，催婚压力直接拉满；

紧接着，是昨天刚通过中介加上的相亲发来的全息投影。

那位化着致全妆的高傲地昂着下，措辞极其准且伤——她毫不客气地罗列出瑞德的生存学特征，直言他是个没星槎、没地段房产、甚至没多少信用点存款的“三无残次品”。

并用刻薄的夹子音奉劝他认清现实，别再越级发申请费老娘的时间；

最底下闪烁的，是太学时期的同窗群。

几百条消息疯狂刷屏，几个顶着红双喜像的现充正360度全方位展示他们在星火楼办的豪华婚宴。

几个闲得发慌的红点还特意艾特了他，用一种油腻且居高临下的吻，关切这位“地衡司高材生”目前的感进度。

颈动脉的血管随着心跳疯狂蹦迪。

瑞德死死捏着那块边缘掉漆的玉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崩得惨白。

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太阳突突跳。

“砰！”更多彩

他把玉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 两秒后，他又怂怂地拿了起来。

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屈辱且机械地戳动：他给相亲对象发了一句标准的“祝您生活愉快”，给群里炫耀的同窗快速复制了一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最后给表叔回传了一条敷衍的“工作繁忙请勿挂念”。

发送完毕，关闭所有通讯界面。

瑞德整个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瘫砸在办公椅背上。

天花板的冷光源晃得他眼球发酸。

视线的余光里，那本蓝皮本和没蘸墨的毛笔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

明明袋里揣着能让整个物理宇宙随时停转的真神级外挂，他居然还要坐在这里，像只卑微的土拨鼠一样去舔着脸应付相亲的嘲弄和老同学的骑脸输出？！

这他妈过的到底算是什么赛博牛马子！

瑞德觉得自己胸堵得快要吐血了。

在工位上多待一秒都是活受罪，他索关掉屏幕，提前半个时辰翘班溜出地衡司，去街上找点事做以平复心。

可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却在危险地发颤，昨天群里那些恶心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