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墟金光

百个，可能是五百个，当那彻骨的剧痛终于从“不可忍受”缓缓降级为“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时，他感觉自己至少在这片冰冷的地面上趴了有小半个时辰。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视野的，是一片昏暗仄的空间，顶的横梁低矮到几乎可以碰到额，上面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四周堆放着劈好的柴、旧的麻袋和几只缺了的水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屑的燥气味，混合著一隐约的霉味，一扇半掩的木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将满室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柴房。

他侧躺在柴房最角落的一堆上，背后就是粗糙的石墙，先前后脑勺撞上的，正是这堵墙，他伸手摸了摸后脑，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收回来一看，指腹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

视线继续往下移。

这双手不是他的手，太瘦了，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泛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随意包扎了一下又被扯开了，这是一双长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手，属于一个身份低微、无在意的。发布页LtXsfB点￠○㎡ }

陈长生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做了一次长的呼吸，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困惑与恐惧，只剩下一片不见底的沉静。

穿越。

这个荒诞到极点的结论，反而是当前所有线索指向的唯一合理解释，他很清楚自己前世最后的记忆是什么：夜加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路面，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没有车祸的尖锐刹车声，没有坠落的失重感，什么都没有，意识直接断裂，再接上的时候就是那段无尽的坠落和混沌。

至于那缕金光，他暂且将其归档为“未知因素，信息不足，暂不分析”，前世做咨询时养成的习惯：在数据不充分的况下强行推论，得出的结论往往比没有结论更危险。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具身体的主是谁，以及他还能活多久。

原身的记忆在他尝试主动检索时，便如同一扇锈蚀的闸门被勉强推开，大量混的画面碎片裹挟着残留的绪涌了进来。

过程并不愉快。

这些记忆没有前世记忆那般清晰有序，更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一段不完整的画面，陈长生不得不耗费巨大的力去拼凑、整理、排列，将零散的信息重新编织成一条勉强连贯的时间线，这个过程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数次因为信息过载而引发新一的痛，但他都咬牙扛了过去。

逐渐地，一个底层修士短暂而卑微的一生在他脑中成型了。

原身也叫陈长生，一个弃婴，自幼被天玄宗外门收养，不是出于慈悲，而是宗门每年都需要大量杂役处理最底层的脏活累活，灵根测试的结果是五行驳杂下品，这个评价在修仙界意味着：此修炼天赋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五行灵根本就被视为废灵根，而“下品”二字更是在废物上又盖了一个戳，正常况下，拥有这种灵根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踏筑基境，更遑论金丹、元婴那些高不可攀的境界。

但原身没有放弃。

从记忆碎片中残留的那倔强而绝望的绪来看，这个少年在繁重的杂役劳作之余，几乎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天玄宗外门有一部最基础的《聚灵诀》，是公开给所有弟子的门功法，原身就靠着这部连正式弟子都不屑修炼的粗浅功法，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吸纳天地灵气，以水磨工夫将自己的修为从练气一层生生磨到了练气三层。

花了整整六年。

同期门的杂役弟子中，稍有天赋的早已被内门选走，没天赋的要么离开了宗门，要么认命做了一辈子杂役，只有原身，既不肯认命，又没有认命的资本，就这么悬在最尴尬的位置上，练气三层的修为在天玄宗连最外围的灵兽都打不过，却足以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真正的修士”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压垮原身的最后一根稻，似乎发生在昨夜，记忆碎片在这里变得格外模糊且充满痛苦的绪，陈长生只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廓：原身不知因何缘故被重伤，经脉大面积断裂，丹田中仅存的一缕灵气也几近消散，那个，或者那些，将濒死的原身扔进了这间柴房，没有来过问，没有来施救，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的生死，在天玄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中，连一颗石子投湖面激起的涟漪都算不上。

原身大概是在后半夜咽了气，然后他来了。

陈长生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细节后，开始进行第一分析。

前世的职业习惯让他自动将当前局面拆解成了几个关键要素。

第一，生存环境，天玄宗，中州第一大宗，道盟核心成员，从原身记忆中的只言片语来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