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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红豆与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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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喊。

他没有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在做。

他只是僵在那里。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在大雪二字出时已经湿了——不是高后的余泪,是新涌上来的眼泪,从左右眼角同时溢出来,沿着太阳往下滑,流进耳朵上沿。

然后她笑了。

不是骗到你了吧的得意——是嘴角往上弯了一道弧,眼眶同时把第一颗完整的眼泪挤出来,流进颧骨下方的凹陷里。

骗你的。她说,声音在骗字的上碎成了气声,然后在下半句重新收紧,颤着但完整。只是想看你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从她锁骨上移开——不是推开,是把手从她身上拿下来,用食指和中指从她鼻尖上弹了一小滴水。

水珠是她刚从浴缸出来时留在鼻尖上的。

她眨了一下眼——水珠弹在睫毛上。

你没有犹豫。她说。眼泪已经从颧骨流到了下颌角,正在往下滴到浴巾上。我看到了。你没有犹豫。

她说完之后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眶里的眼泪越积越多——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确认之后终于自己松开了。

她仰躺在浴室地砖上,膝盖还微屈着,手放在小腹上。

眼泪从眼角往外淌,流进发根,流进耳朵,流进浴巾的纤维里。

她的嘴角还在往上弯,但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她说不清这个表到底应该笑还是哭。

所以两个同时发生。

他低看着她。然后把她的手从她小腹上拿起来,放在自己嘴角边——嘴唇贴在她指关节上,停了一秒。然后把她整只手握在掌心里。

大雪。他说。不是喊,是说。像在重复一个刚被检验过的方程,确认结果无误。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他脸上。掌心压住他的下颌角。拇指从他嘴角那道自己咬的齿痕上轻轻划过去。

我刚刚在想——如果我喊大雪,你会停。但你不只是在停。你在检查。你那零点几秒里——你在看我哪里。

你的眼睛。他说。先看眼睛——然后看手指——然后看脖子——然后回来再看眼睛。就这个顺序。

为什么看手指。

因为绑住的时候手指颜色最重要。没绑住——习惯改不掉。

她把他拉下来。

他的额碰到她的额。

两个的鼻尖对在一起,她嘴唇上还沾着眼泪的咸味——她自己舔了一下。

他的鼻梁上那一滴水是手指从她鼻尖弹上来的,现在蹭在了她的眉心。

那个林予安——她闭着眼,额顶着他的额,嘴唇动了动,呼出的气擦过他的上唇,——很努力地在做一个不需要任何的林予安。

她说的是早上的我。

和上次一样——但她这次用了第三称。

那个林予安。

那个在认识他之前、在照片拍下之前、在她把棉绳从快递盒里拿出来之前、在她对着镜子练绳结第一晚打了四次全部松掉之前——一直在做不需要任何的一个。

现在躺在这里,脸被眼泪和浴缸水泡得发皱,面上还残留着很浅的色印子。

体内还有他的正沿着道往外渗。

她这句话用了过去时态——第一次。

他的手停在耳侧。

拇指抵在她太阳上,虎托着她的颧弓。

他转,嘴唇贴在她腕动脉上,停了两秒。

然后把她整张脸靠在自己锁骨上。

她的眼泪在他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滴,沿着锁骨脊滑到肩峰,然后掉在地砖上。

泡太久了。起来吧。他说。

她嗯了一声。

两个都没有动。

浴缸里的水面上那层已经不存在的泡沫,现在水温大概三十度,和空气一样。

地砖上三排湿脚印——一排进浴缸的,一排出浴缸的,一排叠的——正在慢慢蒸发成很薄的气。

她的脚趾在地砖上画了一道弧——从左往右。

和第一次在宵夜摊上用脚趾碰他小腿时一模一样,和泡在浴缸里在他胸用指尖画的弧一模一样。

这道弧从脚趾到指尖到十指到胸——从试探到付到确认到归属。

整个旅程在浴室地砖上收了最后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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