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灯火一起，彩绘琉璃灯悬在廊下，光影映进水面，满庭都像浮着碎金。
一层是散座，地上铺着彩釉花砖，桑木矮案与胡床错落摆放。
案上有银酒壶、琉璃盏、细长银箸，也有胡饼、烤
、蜜渍
果与葡萄酒。
四壁挂着联珠纹、狩猎纹的西域织锦，廊柱上绘着卷
与火焰纹。
二层则是雅座，围帘隔断，垂着刺绣纱幔。里
设着紫檀卧榻与矮几，案边置沉香熏炉，凭栏往下，正好能看见中庭尽的舞台。
自从重新来火焰纹商馆排舞，玉娘的
神倒比从前好了许多。
撒马尔罕的语言她仍旧听不大明白，许多话要靠旁
转述。
可舞蹈本就不全靠言语，于她来说反倒成了方便。
那些舞姬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熟了，便会与她手舞足蹈地笑闹。
玉娘虽听不懂她们说什么，却能明白大致的意思，也能看懂大家对自己的善意。
她终于又有了些能与正常
流的感觉。
这
，新编的乐舞终于上了前堂。玉娘既想看看自己连教习的成效，又不愿太过惹眼，便悄悄去了二层。
她寻了个靠栏又不太显眼的雅座坐下，隔着半垂的纱幔往下观望，心里竟有些许期待。
临近夜晚，堂下渐渐热闹起来。
一层很快坐满了从各处来的客。
有穿窄袖胡袍，有披波斯长衣，也有戴幞的晋商与
突厥语的马贩。
各色方言织喧闹，葡萄酒的甜香、炭火烤的油脂香、鞣制皮革的腥气和各种香料味混杂在一起，隐约钻过纱幔飘到二层。
玉娘只觉得闷呛不适，可想到自己的目的，也只好暂且忍耐。
不多时，帘幕后传来第一声鼓响。
中庭尽的舞台上，几名舞姬踏着节拍旋身
场。
长袖与披帛错翻飞，先是中原舞的缓转与留白，继而接上柘枝的踏节与振袖。
到了最后，鼓点骤急，裙摆与珠链一同旋开，满堂灯火都仿佛被带得轻轻晃动起来，连台后帷幕上那团火焰纹，也像要随她们一同燃烧。
席间果然渐渐安静下来。
玉娘看着台上，心里微微松了
气。
还不错，甚至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看来撒马尔罕的客，对这种融合舞接受度相当高。当然，这兴许也和他们繁华的贸易文化脱不开关系。
她正看得神，身后的围帘忽然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那看上去二十出，生得高鼻
目，眉眼俊朗清秀，只是身上酒气很重。他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可一看见玉娘，整个便怔住了。
下一瞬，他眼睛一下亮起来，急急说了一长串粟特话。
玉娘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倚到阑上。
那见她像是害怕，又像是要逃，
急之下竟伸手扯住了她搭在外的坎夫。
正在玉娘不知所措的时候，帘外传来一道声音。
“图尔伽，放开她。”
那青年动作一僵。紧接着，哈立德掀帘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目光先落在图尔伽抓着纱衣的手上，语气冷淡：“手不想要了？”
图尔伽猛地松开手，转见是他，愣了一下，才用生硬的晋语喊道：“堂兄？”
像是这时才想起来玉娘听不懂粟特语，他又慌忙转向她，磕磕
道：“我，喜欢，娶你。”
玉娘：“……”
哈立德眉皱得更紧。
他走到玉娘身边，挡开图尔伽还想靠近的动作，冷冷道：“等你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再来搭讪
郎。”
说完，他才转向玉娘道：“图尔伽，我堂弟。”
简洁得像是根本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玉娘这才发现，图尔伽的眼睛也透着碧色。她有些无语，却还是勉强对图尔伽点了点，只当打过招呼。
图尔伽显然十分着急，拉着哈立德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半晌。可两又说回了粟特语，玉娘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听懂。
最后，她只听见哈立德冷笑了一声，似乎用粟特语呵斥了他一句。
图尔伽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哈立德转身走回玉娘身边。玉娘正疑惑地看着他，下一瞬，他忽然抬手揽住了她的肩。
她整个都僵住了。
哈立德却像没察觉她的僵硬，只微微眯起眼，看向图尔伽，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的嘲意。
“你不能娶她。”
图尔伽愣住。
哈立德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就算你学好了晋语，也没可能。”
说着，他低看了玉娘一眼，唇边笑意忽然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