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勾勒美羽生涩的吻——她总是紧张得牙
齿轻颤，睫毛扫过我脸颊时像蝴蝶振翅。
「到了哦。」
娇嗔的声音刺
幻影。
旅馆前台的中年男
也不抬地递来房卡。房间是706号，墙纸模仿威尼
斯运河景观，但印刷粗糙得连波纹都像心电图。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廉价香
混合
的味道。
脱衣服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内衣扔在床上时扬起细微的灰尘。
「先洗澡？」她问。
「直接来吧。」
她耸耸肩，躺到床上，张开双腿。那个姿态很专业，很高效，没有任何多余
的
感。
我进
她身体时，盯着天花板角落的霉斑。那块污渍的形状很像北海道地图
，我和美羽曾计划要去那里看流冰。她兴奋地做了三十页旅行攻略，用彩色便签
标注所有想吃的海鲜店。
「健太，我们存够钱就出发！」
后来钱存够了。一个。
达到高
时指甲陷进我后背。我机械地运动着，意识却飘回那个六叠的
公寓。美羽在我身下小声呜咽，手指紧紧揪着床单，每次快要受不了时就会咬住
下唇——那是她克制声音的习惯。
「叫出来也没关系。」我舔她耳垂。
「可是……隔壁会听到……」
「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她最终漏出幼猫般的呜咽。那一瞬间，我错觉自己拥有了整个宇宙。
「喂，你在想别吧？」身下的突然说。
我回过神，发现她正盯着我的脸。
「加钱的话，我可以配合你演。」她商业
地微笑，「初恋友？还是甩了
你的前妻？」
我抽身离开，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冷水冲过脸庞时，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
的脸——眼袋浮肿，法令纹像两道刻痕，瞳孔
处沉淀着七年份的浑浊。
美羽现在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像生锈的钩子，猝不及防扎进心脏最软的部位。我弓起背，发出野
兽受伤般的抽气声。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敲击：「快点啦，我三点前要回去的
。」
我擦
身体，穿好衣服，抽出三张万円钞票放在床柜上。
「不用找了。」
数了数钱，露出满意的笑容：「下次再来哦。我给你打折。」
我没有回应，直接离开房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经过其他房间时，能隐约听见各
种声音——呻吟、笑声、电视节目的杂音。这座建筑就像一个巨大的器官，吞吐
着欲望和孤独。
退回街道时已近凌晨三点。
雨停了，但空气更冷了。便利店的白光像手术灯般刺眼。我买了新的罐装咖
啡，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慢慢喝完。街对面有对年轻侣在等红灯，男孩把孩的
手塞进自己外套
袋，两低窃窃私语，肩膀因为笑声轻轻颤抖。
咖啡
滑过喉咙，苦味在舌根处久久不散。
美羽。
嘴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时，呼出的白气在冬夜空气里短暂成形，旋即被风
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捏扁空罐，金属扭曲的声响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铝制表面反
出碎
的霓虹，红绿蓝紫的光斑旋转
叠，最后汇聚成记忆中她回时的笑脸。
「健太，快点啦！」
罐子从手中滑落，滚进排水沟盖的缝隙。
我知道的。我清楚地知道。
那片残影从未离开。它只是沉意识的海底，随着每次心跳，在血管里循环
往复。而这些年，我狩猎过的每一个，喝过的每一杯酒，熬过的每一个夜晚
，都只是在试图逃避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弄丢了此生唯一的光。
而现在，我活在这片自己制造的黑暗里，假装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貌。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公司群组的消息，关于明天早会的资料。我扫了一眼，
按灭屏幕。
抬时，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便利店的玻璃上。那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
、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男，内里早已被蛀空。
但明天，我依然会穿上这身盔甲，走进办公室，扮演一个称职的课长。会参
加会议，处理邮件，对下属微笑，对上司鞠躬。会在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继续
行走，像无数其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