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魔女

中年男子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大到周围几个摊位的都转看过来。

他举着那株灵在黑袍子面前挥舞，嘴里骂着“以次充好”“骗钱”之类的词。

黑袍子始终没有开，直到男子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面前的空气时，她才微微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而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到手背下淡青色的血脉。

她的指尖轻轻一勾，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水波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

那个中年男子的表忽然变得茫然，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整个像是突然忘了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低看了看手里的灵，困惑地皱了皱眉，转身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从到尾，那子没有说一个字，连斗篷都没有动一下。

围观的几个路似乎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是那男子自己闹够了就走了，很快各自散去。

江澈靠在货箱后面，竹笠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道术法他看得很清楚，是一种极为妙的惑心小术，施法速度快到几乎不需要结印，灵力波动也被压到了最小。

这种水准的术法控力，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而且——她的斗篷之下，隐隐透着一怪道的气息，落星谷那些伪花和月身上都有类似的味道。

虽然极其微弱，被某种禁制压制着，但他的丹田里那颗水滴状晶体已经开始微微发光了。

他把竹笠往下压了压，从货箱后绕出来，朝黑袍子走过去。

他姿态松弛，脸上挂着一个随意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极了那种在集市上随便搭讪修的轻浮散修。

“方才那道忘忧诀使得不错。”

他在她身侧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黑袍子的身形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来。

兜帽下的面孔在货栈区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鼻梁的廓和一对极淡的、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他。

江澈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用那种随意的语调往下说：

“道友莫怪，在下就是个散修，难得在船上碰到个有意思的，随攀谈两句。你是天工商盟的？”

“是。”

“那你是打算去青云宗售货？”

“……是”

辨谎能力同时传回了两道清晰的反馈——谎言。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谎言。她不是商盟的，也不是去青云宗卖货的。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道友不常搭这趟船吧？这条航线我跑了不下十趟，船上的熟面孔我都记得，道友倒是一回见。”

黑袍子依旧没有回话，沉默地退了半步，然后转过身去，径直朝宝船内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极轻极稳，整个像是一道流动的黑影，很快就消失在通往船舱底层的楼梯。

江澈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那条空的楼梯，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多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这个是个极品。

这种判断不涉及修为高低，不涉及身份背景，纯粹是一个男对最本能的直觉。

至于她打算在青云宗搞什么名堂——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可以等抓到之后再慢慢问。

他将神识又扫了几遍，确认宝船上没有更离谱的存在之后，抬脚朝黑袍子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宝船内部的结构比甲板上还要错综复杂。

沿着楼梯下到底层之后，顶的光甲板遮住，而她所去的地方是龙骨内部，里面只剩下每隔几步嵌在舱壁上的灵光灯笼提供照明

这里温度也明显比甲板上低了好几度。

黑袍子的背影在走廊尽一闪而过，拐了龙骨正下方的一个偏僻隔间。

江澈收敛了全部气息，无声地走到隔间门外，这里还布置了许多重阵法，一般的结丹期想靠近必定触发阵法，但他好歹是青云宗的绝对天骄，同阶段内都是超级六边形战士，这些小东西自然拦不住他。

一丝微弱的红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同时一极其浓烈的铁锈味从缝隙中涌出。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被凿空了的小型货舱，舱壁的木板已经被为拆卸了一部分，露出了里面粗壮的巨兽肋骨。

骨质地板上被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内部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黏稠体。

那体正在极缓慢地流动着，表面不断翻涌出细小的气泡，每一次气泡裂都会释放出一缕带着微弱红光的气息。

那是一方被硬生生嵌在船体龙骨上的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