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百道凌厉的剑气在一瞬间炸裂开来，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仿佛有在他的小腹里塞进了一把碎冰，又在每一片碎冰上都淬了最烈的毒。

“呃啊——！！！”

林怀虚的惨叫被罡风撕成碎片。

他的手本能地捂住小腹，五指间涌出的温热体沾湿了玄青长衣的前襟。那是血。是他自己的血。滚烫的，鲜红的，顺着指缝不断地往外渗。

那截剑尖在他的小腹里残忍地转动了半圈。

像是要把他整个丹田气海尽数绞毁。

剑尖转动时，金属在血中搅动的细微声响顺着骨骼传到耳中，那滋味远比疼痛本身更加恐怖。

“师……师妹……”

林怀虚艰难地转过。

他看到了苏云曦。

苏云曦站在他身后不过三尺之处，足踏飞剑所化的灵光，冰肌玉骨的小手正紧紧握着她那柄本命灵剑的剑柄。

剑身已有半截没他的小腹，余下的半截在她手中纹丝不动，稳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

那张在林怀虚记忆中永远清冷如雪、偶尔会因为他的目光而泛起浅浅红晕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的冷漠。

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

眉目依旧是那副眉目，琼鼻樱唇，肌肤如玉，可她站在那里，却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致偶。

“师妹……你怎么了……”

林怀虚张了张嘴，鲜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玄青长衣的领上。他盯着苏云曦的眼睛，那双习惯将自己的绪隐藏起来的眼睛。

“我……我是师兄啊……”

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苏云曦看着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晶，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与唇角源源不断的血沫。

可那双眼眸里没有歉意，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杀意。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昆仑山巅万古不化的冰层处，一片死寂的真空。

然后她动了。

那握剑的手轻轻一挥，如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一片雪花。

寒魄剑从林怀虚小腹中抽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林怀虚失去了支撑，身形一晃，从“碎星”剑上一栽了下去。

气海被毁，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内疯狂四散而出。

那柄以他本命血祭炼多年的“碎星”剑失去了主的灵力牵引，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响，剑身上的星纹彻底黯淡，随着它的主一起向下方坠去。

意识模糊间，林怀虚拼尽全力抬起。

他看到苏云曦站在高空之上，素白长裙在风中翻飞，墨发在脑后狂舞。她正低看着他坠落的方向，神依旧是那片空的冷漠。

然后他看到了。

那双清澈如水晶的眼眸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那红色极淡极浅，像一滴血落清水中尚未完全化开时的样子，转瞬便隐没在瞳孔处。

若非他目力远超同阶修士，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丝异样。

可偏偏他看到了。

红光？！

林怀虚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疯狂闪过昨师尊在内室中的那番话。

【莫非……！！！】

【不行，必须做些什么。若是师妹已经遭了魔修的毒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气海已碎，真元正在以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再过片刻他便连最后一丝灵力都凝聚不起来了。

飞剑已经不受控制地与他一同坠落，他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手段。

从这千丈高空摔下去，就算金丹修士的身再如何强韧，也绝无生还可能。

突然，他想到了那卷被他揣在怀里的《混元诀》！

只能赌一把了！

“运转全身真元，汇于百会，或可扭转天机……”

他回忆起上面那行古朴的字迹。

百会位于顶百脉汇之处，是体诸阳之首。

寻常修士修炼时，真元皆沉于丹田气海，绝无将真元逆行至百会的道理。

经脉逆冲轻则走火魔，重则当场毙命，这是修真界皆知的常识。

可他别无选择了。

林怀虚咬紧牙关。

他闭上眼睛，强行集中开始涣散的神智。

丹田气海处传来的剧痛几乎将他的意识撕裂，可他硬是一寸一寸地将那些尚未散尽的真元从残的丹田中抽出，沿着督脉向上逆行。

每逆行一寸，经脉中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