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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泽珩低
看了一眼，不以为意：“泽珩在宫里习惯了。母妃进冷宫那几年，没
管，便总赤着脚。如今到了外，也改不过来。”
谢婉仪不知如何接话，便看向案上摊开的纸墨，字迹工整，却暗藏锋芒。
崔泽珩顺着她的视线，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递过来，“这个字，泽珩总写不好。谢小姐能再教一次吗？”
是“归”字。
谢婉仪接过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归”，然后递回去，“殿下收笔的时候要慢一些，不必急着提起来。”
崔泽珩照着写了一遍，最后一笔刻意慢了，看起来有些滞涩。
“再试一次。”谢婉仪绕到他身侧，伸手复上他执笔的右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手背的凉意，甚至能感到他手背下骨节的起伏，指骨修长而分明，微微凸起的关节硌着她的掌心。
谢婉仪写完最后一笔，正要松手，崔泽珩微侧过，呼吸拂过她的下颌，是温热的，在这
冷的雨天里，格外得清晰。
他已经比她高出许多，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至少，她不该把他当孩子看。
“谢小姐的手……”
“嗯？”
“有些凉。是方才淋了雨，还是一直这样凉？”
谢婉仪回过神，这才松开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如常。
崔泽珩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写了一遍。
这一次好了许多，虽不能与她相比，但已有了几分模样。
“谢小姐的字，泽珩一直记得。当年在宫里，谢小姐替泽珩求
时写在折子上的那些字，泽珩记了好些年。”
谢婉仪眼睫微动。
窗外雨声渐密，打得芭蕉叶噼啪作响。
崔泽珩起身关严了窗，又靠在墙上，离她越来越近。
“谢小姐，泽珩有一事想问。”
“殿下请说。”
“谢小姐今
来，”崔泽珩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吞没了，“也真的只是来教泽珩写字的吗？”
“是。”这话出
，谢婉仪自己也不信。
“谢小姐来东院听箫，今又冒雨前来……”崔泽珩微微偏，右眼下那颗小痣，美得动魄惊心。
“泽珩以为谢小姐和之前一样……”
“是寂寞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谢婉仪心一跳，面上仍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淡然，沉默在两之间蔓延开来。
崔泽珩笑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殿下的字练得差不多了。”谢婉仪开，声音平静无澜，“今便到这里。”
她拿起门边的伞。
“谢小姐。”崔泽珩在身后唤她。
“泽珩说的是实话。谢小姐不必现在回答。但泽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雨停之后，泽珩还在这里。谢小姐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谢婉仪掀帘走进了雨里。
雨已小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她走得匆匆，身上衣服湿了大半，一回到正院，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重重地呼出一气。
她把手按在胸。
心跳得很快。
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谢婉仪望着镜中的自己，越发觉得陌生。
她记得自己未出阁时，曾见过一位世家夫因丈夫纳妾，在宴席间失态落泪。
那时她坐在母亲身侧，只觉得那
狼狈，为一个男，把自己活成这样，实在难看。
如今
到自己。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崔泽珩身上寻找什么。或许只是这些年太荒凉了，想在另一个眼里，打捞起记忆
处某个无法磨灭的时刻。
太后把这少年送来，岂会简单？
他说的每句话，又岂能当真？
可她还是想起了他的眼神。
那双幽澄澄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只有她一个。
沈淮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看过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