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君

曰：“君此言，可是要娶妾等？”澂曰：“正是。”青澜拊掌大笑，曰：“好个河伯，四之前还是铁面冰心，四之后便要娶两个蛇妖为妻！”

青漪以目止之，谓澂曰：“君既开此窍，妾等愿留。然有一言相劝：君之病，不在有欲，而在积而不泄。千载禁欲，一朝溃堤，便疯魔若此。往后君当常疏常泄，勿令积郁成疾。妾等既为君之妻，自当助君调理阳，不令复有疯魔之。”

澂曰：“谨受教。”

自此，澂与青漪、青澜结为夫。

澂在外仍是一副端严之态，不苟言笑，两岸之民仍以“铁面龙君”称之。

然归府之后，便与二调笑戏谑，不复昔之死板。

二每见其在前正襟危坐之状，辄于背后以指尖戳其腰眼，澂忍笑不得，面色微红，左右侍者皆佯为不见。

澂每与二合，皆以道之常态视之，不纵不抑，节而有度。

偶有一二闲暇，三同榻，二各展其技，澂从容应之，不复如四间之疯魔。

青漪尝语澂曰：“君今之从容，比那四之疯狂，更令妾等心折。”澂曰：“那四是三百载之积郁，如堤溃水泄，势不可挡。若一直那般下去，吾便不是河伯，而是魔矣。二子助吾泄了那积郁，又助吾归于节制，此恩不可不报。”乃各吻其额。

二笑而受之。

后数年，有东海龙君巡江，见澂携二同行，龙君愕然。

退而问侍者曰：“此即蜀中所谓铁面龙君者耶？”侍者曰：“是也。”龙君叹曰：“吾尝闻其名，以为真铁面也。今见其携美同行，方知世间本无铁面，唯未遇解其铁面者耳。”

异史氏曰：世有自诩清高、目不斜视者，非其心不也，特未遇能诱之者耳。

譬如澂，守身千载，自谓铁面冰心，青漪青澜一击而之，方知千载之禁欲不过一层薄纸。

然澂之可贵，不在其能禁，而在其能而复能节。

四荒之后，归于节度，既不失欲之乐，亦不失正神之体。

此其所以为铁面龙君也。

世有禁欲者，一旦戒便如堤溃水泄，不可收拾，终成魔；又有纵欲者，一生沉溺其中，终成废。

二者皆非道。

道者，如澂也，能放能收，节而有度，不讳言欲，亦不纵于欲。

嗟乎，世之假道学、伪君子，高坐堂上斥欲为秽事者，其榻上未尝无，特不令见耳。

视澂之坦然，其愧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