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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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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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线刻进记忆,想感受那种“可以正大光明地凝视”的刺激——那种在规则之内、每一秒都在越界的刺激。

婉宁没有追问。但她把那幅素描看了很久,久到李萌都开始觉得有点尴尬,打了个哈哈爬回了床上。

“我收起来了。”晓薇说。

“嗯。”婉宁点点。

晓薇把素描从画板上取下来,没有像前两张那样随手放在桌上,而是小心地夹进了一个硬壳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是黑色的,封面什么也没写,但婉宁注意到它一直是合着的、放在晓薇抽屉最里面的。

不是随便一张练习稿。是值得被收藏的东西。

婉宁转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她关上门,站在镜子前,睡裙的布料从肩膀上滑落,露出泛红的锁骨和颈侧。

她摸着自己的耳垂,指腹碾过那片厚软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周扬吻她耳朵的画面——周扬从来没有吻过她的耳朵。

是晓薇的手指。

那根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面上反复描摹她的耳垂。

那道目光落在她皮肤上的重量。

那句“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声音低哑,像含着一没咽下去的水。

她的手指从耳垂滑到颈侧。那条青筋还在跳,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如果晓薇的手指按在这里,会感觉到脉搏吗?

她打开水龙,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滴顺着下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和之前那滴汗珠在同一个位置。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

晓薇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两层半透明的蚊帐,看着对面那团模糊的暖色廓。

婉宁的蚊帐没有拉严实,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从晓薇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侧躺的身体弧线——肩、腰、,像一道被风拂过的沙丘。

她没有翻身。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呼吸。

但晓薇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时的频率,快了大约四分之一拍。

而且她的右手在被窝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的边缘——那个动作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晓薇也没有睡着。

她在回忆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婉宁坐在床沿的姿势,阳光在她锁骨窝里积成的那一小片反光,她颈侧渗出的汗珠,她尖顶起睡裙布料的形状,她说“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时婉宁耳廓微微泛红的变化。

她把手伸进被子,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热,像有一团炭火在腹腔处燃烧。

她没有动作,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那热度,感受每一次呼吸时小腹的起伏。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水房里对着镜子说的三个字。

你等着。

不是威胁。是承诺。是已经开始了的行动。

对面床铺上,婉宁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今天她画我了。她先画了李萌和陈屿白,所以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画我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抖。我看见了。

她画我的耳垂画了好久。久到我以为那支铅笔会戳纸。

她画完给我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画得好像’,是——她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我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摸自己的耳垂。想着她的手指。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删掉了。重新打: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打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删掉。

打了一句“也许我只是太寂寞了”,删掉。

打了一句“但她看我的时候我真的会心跳加速”,没删,但也没有继续写。

最后她关了手机,把被子拉到下,侧过身,面对墙壁。

但她的耳朵还在发烫。那片被晓薇用铅笔反复描摹过的耳垂,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了一整夜。

对面的床上,晓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手机屏幕的蓝光。看见了婉宁在被窝里反复打字又删除的动作。看见了她最终把手机放下、面朝墙壁的那个转身。

她在想什么?

晓薇闭上眼睛,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回被子外面。

她不需要今晚做什么。

今天下午已经够了——那四十分钟的凝视,那道无法掩饰的目光,那句“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

她已经在婉宁的皮肤下埋了一颗种子。

现在只需要等它发芽。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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