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我们的婚房，穆利恩——然后在整个第一舰队面前当场宣布，说‘委员长阁下与将军之间的关系需要接受军事委员会的审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一种极不愿意让看到的痛苦，像某个不愿却又没别的办法的不得不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自己的底牌甩在桌上。

那蓝色的衣料把她包裹得紧紧的，可这一刻，她的双眼里所包含的不是美艳，不是威严，而是某种近乎赤的脆弱。

“什么意思？”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你说的‘偷偷娶’是什么意思？”

母亲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湖畔。

她的侧脸在模拟夕阳中泛着琥珀色的光，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的嘴唇勾勒出的廓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此刻这个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偷偷’的意思就是，”她低声说，“我们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我们准备在仪式完成之后再公布。你当时说，这样对政治有利——皇在登基之前不应该有任何私关系上的把柄可以被对手利用。所以我们选了天枢四号，一个没有其他军事力量驻扎的民用卫星。只有你、我、一个主持仪式的神职工智能和两个证。”

“证是谁？”

“证的名字是你亲自从记忆库里删除的。”她转过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无奈，“你害怕被别从你净化后的记忆里追踪到这场婚礼的任何信息。所以你把证名单从所有记录中都抹掉了。你连你自己都骗。我甚至不确定你在净化前是否还保留了关于这场婚礼的记忆——也许你已经自己删掉了，因为你不想在登基之前被这段关系扰判断力。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可能都毫无印象。”

“然后塞莱斯特来了。”

“她带着三艘战列舰闯进了民用卫星的轨道，用军用频道向全星系广播——”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宣布发现‘异常况’，要求对婚礼场地进行‘安全检查’。我穿着婚纱，穆利恩。我站在礼堂的圣坛前面，婚纱的裙摆拖了整整五米长，手里捧着你送我的白玫瑰花束，窗户外面是三艘战列舰的影，它们的主炮炮对准了我脚下的花园。全星系都在看她的实时直播。那个站在她的舰桥上，发梳得一丝不苟，军装扣得严严实实，对着一千多个殖民地世界说，这完全是‘正常的军事反恐演习’。”

她的拳攥紧了，指节在夕阳中微微泛白。那枚血色钻石戒指在她手指上折出一道细长的红光，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

“婚礼被迫中止——在即将完成之前那最关键的一步之前中止了。你连夜被召回军部，理由是‘紧急作战会议’。等我赶回舰队总部的时候，你已经进了净化仓的衰退期，不记得任何事了。有提前启动了你的净化程序——或者说，你自己提前启动了它。具体原因至今不明。”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她永远也不知道那个把她从婚礼殿堂里拽出来的男为什么在净化后对她如此冷淡。

她只是站在越来越的模拟暮色中，穿着一件让全银河为之倾倒的礼服，像一个被时间和记忆背叛了无数次却依然选择留在这里的幸存者。

在湖畔的垂柳下，安德罗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然后他以一种经过确计算的、既不显得惊慌也不显得迟疑的步速转过身，面对两位正蹲在灌木丛后面瞪大了眼睛的副官。

维罗妮卡中校已经把上半身整个埋在银柳的枝条里，艾莉西亚少校正用双手捂住嘴，指节压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走了。”安德罗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油条才有的从容，“中央公园从现在开始进封闭状态。非战斗员立刻撤离。你们什么都没听到，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中校，”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尖细得像是被踩了尾的猫，“我们需要写报告吗？”

“写什么报告？”

“关于委员长阁下刚才提到的‘婚礼’——”

“婚礼？什么婚礼？”安德罗斯用一种能让军事报局首席审讯官自愧不如的眼神看着两位副官，“我可只听到你刚才说葡萄品种的谈话。现在，立刻，带上那两个军械士，撤到b甲板餐厅等我。”

维罗妮卡从柳条中拔出自己的发，用一种看救世主的目光看了安德罗斯一眼，然后果断拽起艾莉西亚的胳膊，向公园出快步走去。

那两位副官的双马尾和裙摆在模拟黄昏中飘扬出一段仓皇的轨迹，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节奏快得像是冲锋。

其余的仆见状，也纷纷用最快的速度无声地撤离，留下中央公园的茶座区域只剩下三个的背影——我的，母亲的，以及正在用背影撤退但还没有撤到足够远的安德罗斯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反出来，像是一颗正在坠地平线以下的恒星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