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七年三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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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静馨院廊下那几株杏树已落了大半的花，
叶新簇簇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雀鸟在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赵重已梳洗毕，正对镜簪那一枝白玉扁方。
镜中映出一张莹白的面孔，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她将那扁方往里推了推，指尖触到鬓边时无端想起昨夜运功的
形。
那
真气在丹田中盘旋了半晌，到了会
处便停住了，怎么也不肯再往上行。
她微微蹙了蹙眉，正要起身，便听得廊下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比平的节奏快了几分。
云岫撩帘进来，低声道：“世子来了。”
赵重微微一怔。
这个时辰，比往早了一刻不止。
她展了展衣袖，起身走到外间。
便见梁继业已站在厅中，穿着一件月白薄绸袍子，腰间系着石青丝绦，发束银冠，身量比年节时又高了些许，倒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模样了。
“母亲。”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今倒早。”赵重在椅上坐了，指了指旁边的杌子让他也坐下，“可用过早饭了？”
“还不曾。”世子落座时略略犹豫了一息，方道，“今教习告了假，儿子想着早些来给母亲请安，回
再去书房温书。”
赵重便吩咐云岫去厨房传饭。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盒进来，在炕桌上摆开了。
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糟鹅掌，一碟拌黄瓜，一碟酱牛
，并两碗碧粳米粥，一笼新蒸的小笼包子，热气腾腾的。
世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等赵重先动了筷子，方拿起自己那一副。
赵重看在眼里，也不说
，只夹了一只小笼包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道：“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世子应了一声，低吃了。
他吃相极斯文，一
一的，不露齿，不吧唧，显是从小教养极严。
赵重看着他，心中没来由地想起
圳那些狼吞虎咽吃外卖的子，嘴角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她又剥了一只茶叶蛋，将那光滑白的蛋放到世子碗里，笑道：“多吃些，正长身子呢。”
世子低看着碗里那只蛋，顿了顿，方夹起来咬了一。
“母亲做的蛋比府中厨房的好吃。”
那声音极轻，像是随说的，说完便继续低扒粥。可赵重却听得心一热，面上不显，只又替他夹了一箸酱菜，道：“那明儿再来吃便是。”
世子应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饭毕，世子告退。
他走到院门时又回望了一眼。母亲正站在廊下吩咐丫鬟们什么，一缕晨光从杏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那眉眼被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今穿着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底下系一条月白挑线裙，腰间松松地束着松花绿汗巾，通身素净，只在鬓边簪了一枝白玉扁方。
光下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
色。
世子看了那一回，方转身去了。
午后申正时分，赵重正在房中翻看田庄上新送来的几本账册，忽听得廊下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回比早晨更急促些，紧接着便听见云岫在门外道：“世子来了。”
赵重放下账册，便见世子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纸，面上带着几分少见的雀跃。
“母亲，”他行了个礼便迫不及待地道，“儿子今在学堂作了一篇文章，先生夸了，说是比上月那一篇进了不少。儿子想请母亲看看。”
赵重接过那卷纸展开来，是一篇论《论语》“学而时习之”的八文。
她虽于八一道不算
通，但前世好歹读过十几年书，以现代
的逻辑与见识，挑几处立意上的优劣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细细看了两遍，先指了中间一段题的长处，说那几句立论新颖，不落俗套；又指了结尾一处行文的滞涩，说那里转折太急，像是写到此处思路断了，硬接上去的。
世子听了连连点，眼中有了少见的热切。
他又指着文章末段道：“这一处儿子也觉得别扭，改了几回都不满意。母亲可有法子？”
赵重想了想，叫云岫取了笔墨来，替他将结尾的议论略收了收锋芒，又换了几个连接词。
她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高，语气却极耐心。
世子立在案旁，低看着她运笔，忽然间闻到一极淡的幽香，不是脂的香气，倒像是从她衣袖间透出来的、
净净的
子的体香。
他微微别过脸去，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